醒著也無法逃離(一七)
在漫長的死寂中,藍玫突然發現,這種「醒著也無法逃離」的尷尬,才是婚姻最真實,也最殘忍的底色。
周子風關了燈,摸黑躺到了床的另一邊。
7
周一清晨,紐約長島的空氣冷得發硬。
藍玫醒來時,身邊的床位已經空了。被窩裡殘留著一點乾燥而陳腐的氣味。她盯著天花板,枕頭邊緣支楞著的短髮扎在後頸上,生疼。
樓下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水龍頭的沖擊聲,以及周子風清嗓子的乾咳。
藍玫走進主臥浴室。鏡子裡的女人短髮突兀,眼角布滿血絲,皮膚暗沉。她沒塗口紅,也沒再看那個髮型。
下樓時,周子風正坐在餐桌旁喝咖啡。
他依舊戴著無線耳機,指示燈在跳動。他正盯著手機,手裡拿著一個白瓷杯。洗碗池裡,那口黑色的鑄鐵鍋依然躺在那裡。昨晚紅燒肉剩下的湯汁在冷氣裡凝固了,覆著一層慘白的、厚厚的豬油。
「早。」周子風頭也不抬。
「早。」
藍玫從他身邊經過,去夠櫃子裡的麥片。兩人的肩膀在走道裡擦過,沒有停留。
「地稅單寄到了,又漲了三百。」周子風指了指檯面上那張薄薄的信封,語氣平緩,像昨晚什麼也沒發生過,「401k這個月跌了四個點。凱文明年畢業要買車,那筆應急款不能動。」
他把信封往藍玫面前推了推。
「老陳約咱們這周六去釣魚。去吧,咱們房子的保險續約,還得找他辦。」周子風重新按了按耳機,看了一眼手錶,「我得先走了。那口鍋你要不再清一下,別擱在那兒招螞蟻。」
他穿上那件筆挺的深藍色外套,換好皮鞋。推門時,他回頭看了藍玫一眼,眼神裡是一種由於生活重新回到軌道而產生的心安理得的自信。
「記得用熱水洗,不然油化不開。」(一七)
她意識到最可怕的不是爭吵,而是醒著也無法逃離的冷淡共處,婚姻像被日常包住,表面無事,內裡卻充滿沉默與疏離。 他提到地稅單又漲、401k下跌、凱文畢業買車的應急款不能動,也順帶交代這周六去釣魚,以及黑鍋要用熱水清洗。 作者透過空床、冷鍋、擦肩而過的沉默與周子風的理性口吻,呈現夫妻間缺乏情感交流,只剩事務維繫的冷硬婚姻狀態。精華 FA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