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著也無法逃離（四）

並不柴。藍玫又切了一塊，細細地嚼著。她發現，當周子風不在場時，食物本身的邏輯才開始顯現。沒有了性價比的審判、沒有了關於「紅燒肉」的對比，這塊豬排僅僅是一塊好吃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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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在包裡劇烈震動。

藍玫喝了一口紅茶，看著窗外。

周子風發來了一張照片。是家裡那個洗碗池，裡面堆著那個黑乎乎的鑄鐵鍋，水面上浮著一層已經凝固的油脂。

下面跟著一行字：我找不到洗潔精了。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非要鬧到這一步嗎？

藍玫盯著那張照片。她能想像到周子風此時的姿態：他一定叉著腰站在島台前，耳機裡聽著某個油管博主關於中東局勢的分析，或者某個電視劇的家長里短，心裡卻在為了這口鍋，感到一種世界末日般的委屈。他在恐懼。

他在恐懼那些他無法通過「事實」和「邏輯」掌控的時刻。

藍玫沒有回覆。她放下手機，慢條斯理地吃完剩下的半塊豬排。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餐廳的洗手間。在巨大的化妝鏡前，藍玫摘下草帽，重新整理了一下頭髮。鏡子裡的女人略顯疲憊，但有一種從未有過的輕鬆。

她從包裡摸出一支口紅，那是很多年前買的，一直藏在包底。她對著鏡子，仔細地給自己塗上了一層深紅。

走出餐廳時，風更大了。

藍玫沒有直接回停車場，而是順著五十三街一直往前走。她經過那些輝煌的寫字樓、經過那些在路邊吃熱狗的遊客，最後停在一家理髮店門口。

那是一家很時尚的店，落地窗裡映出那些剪得極其俐落的髮型。

藍玫推門走了進去。

「我想剪短。」她對迎上來的髮型師說。

「剪多短？」（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