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回頭難(二)
老倆口合計又合計,加大馬力,想要拆散這對被世人暗中竊笑的鴛鴦。姚若薇面對老人的刁難半點不生氣,淡定地給他們安排吃的、喝的、住的,還讓弟弟開車帶他們去各個景點觀光、品嘗順德美食。後來昌平被父母糾纏得煩躁了,單獨拉父親到旁邊跟他說,自己啥都可以放棄,但求每天晚上能抱著姚若薇睡覺。父親瞠目結舌,恨不得一刀砍死姚若薇,以拯救失去理智的兒子。
後來昌平母親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一下子樂觀起來,對姚若薇投去了鄙視的目光。昌平八歲時,母親拿他的生辰八字去隔壁村請高人算命,高人說昌平命中有四個子女──按照當時的政策,昌平與姚若薇婚後最多只能再生一個孩子,加上姚若薇前一段婚姻中的女兒秀妍,勉強算兩個,不可能是四個──母親由此推斷,姚若薇不是昌平的正緣,她早晚要換兒媳婦。
在父母又委屈、又激憤的反對聲中,一場鋪張的婚禮讓昌平與姚若薇結成了人盡皆知的合法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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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令昌平感覺幸福,可惜幸福只維持了五個月。
在他們結婚的第五個月,宮外孕差點奪去了姚若薇的性命。更令姚若薇無法接受的是,醫生斷言她以後再也沒有懷孕的可能。
人生遭遇大災,姚若薇氣憤難平,怨天怨地怨丈夫、怨自己悲苦的命運,一天到晚摔摔打打,對誰都惡言惡語。
昌平心裡委屈得無處言說。他望著臉色蒼白、滿臉憤怒的妻子,表現出與年齡不符的成熟,柔聲說:我倆在一起幸福就好,你已經有了一個女兒,我們還有沒有孩子不要緊,我會把秀妍當成是自己的女兒。昌平又努力練習廚藝技能,變著花樣做菜燉湯給妻子滋補身體。
恰恰這時,姚若薇父親中風,母親為了照顧父親心力交瘁,再也無力幫姚若薇照顧女兒。秀妍回到自己家中,與姚若薇和只見過三次的昌平一起生活。
姚若薇以前不願意照顧女兒,現在同樣不願意,可她無法不讓女兒回家,。十年前的離婚協議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楚明白,她與昌平現在住著的房子是當年夫妻共同財產,要在女兒成年後轉到她名下。女兒成年前跟著誰生活,誰就享有使用權。
昌平:秀妍是你的親女兒,是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為什麼我覺得你恨她呢?姚若薇說說自己當年年幼無知,被前夫誘騙,正想分手卻懷了孕,只好結婚。以為他成為丈夫、成為父親以後,會變得成熟有擔當,沒想到依舊如故。
昌平說:你前夫傷害了你,但他對你的傷害跟女兒一點關係也沒有。你不要把對他的恨,轉嫁給女兒吧?姚若薇說:如果不是因為她,我能過上更好的生活。
可怕的宮外孕令姚若薇性格大變,看誰都不順眼,包括新婚不足一年的丈夫昌平,以及親生女兒秀妍。她每天睡到自然醒,花很長時間,用厚厚的粉底掩飾臉上的憔悴,慢慢搭配衣服、慢慢吃完昌平準備好的早餐,出門去店裡做事。她的兩頓正餐都在店裡和大姐一起吃,大姐操持飯餐,她飯來張口即可。大姐像小媽媽一樣照顧著她。昌平每日接送秀妍上學、放學,去學校開家長會、送她去補習班……身為年輕的繼父,昌平盡心盡力照顧、安撫著正值青春期,時常憤怒的叛逆少女秀妍。好多人都以為昌平是秀妍的大哥,而不是繼父。
相對於自己家,姚若薇更喜歡待在服裝店。本來她跟大姐輪換著守店,自從女兒搬回家以後,她每天都去店裡,還特意買了張懶人椅,輪到大姐守店,她就躺在椅上享受慵懶人生。夜裡收店回到家中,直接進到主臥,關門洗澡,髒衣服往草框裡一扔,換上睡衣直接睡覺。家務事一點也不幹,假裝自己還是個幼稚園的小朋友。
一個下雨的周末夜晚,昌平從補習班接了高一的秀妍回家,秀妍說:「平叔,為什麼我覺得,你才是我的親爸,我媽是後媽。」
昌平說:「你媽肯定是你的親媽。如果你願意,把我當親爸也行。」
秀妍又說:「我媽可能快要瘋了。她覺得你欠著她很多,我就不用說了,欠她的十輩子也還不完。她認為全世界都欠著她的呢。」
秀妍的話提醒了昌平,姚若薇外表看上去跟以前沒啥區別,內裡有些東西壞掉了,問題大得很。單憑自己,沒法將她拉出泥潭,建議她向外求助,看看心理醫生啥的。未料話才說了幾句,姚若薇臉色大變,翻出一個鄙視的白眼,甩門而去。昌平愣在原地,半天緩不過神來。姚若薇把昌平的關懷當成惡意攻擊,用堅硬的鋼板將自己包裹起來,誰都不許靠近。
姚若薇不僅拒絕昌平的一切好意關懷,也拒絕生活中出現的,任何人善意的援助。固執地堅守著自己的悲傷,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以行屍走肉的方式,繼續在這個世界上呼吸。
昌平明白妻子得了抑鬱症,程度還很嚴重,憂心忡忡,生怕她哪天失控,鬧出無法挽回的事端。他有個幹銷售的同事,業務能力很強,掙了不少錢,住一間漂亮的大房子。妻子得了抑鬱症,但她假裝什麼事都沒有,班沒法上,每日悶葫蘆似地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出來,也不肯看心理醫生。(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