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鏡花（一一）

衣襟溫柔、袖口寬大，層層繡紋沿著衣邊鋪開──海棠、蝶影、纏枝，細密得幾乎要流動起來。

腰間束著細帶，垂下幾枚流蘇，輕輕一晃，閃出碎金般的光。髮髻高挽，珠翠步搖極長，隨著她轉頭的動作搖曳，像水面蕩開的漣漪。她摘下五百度近視眼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上粉黛濃艷，眼角描出長長的弧線，眉如遠山、唇似櫻桃。

祝英台有些羞澀，嘴角勾起淺笑，小聲問：「他換好了嗎？」

「姊姊，早就候在外面了。」小姑娘咯咯咯地皺著鼻頭笑道。

梁山伯的青衫如水，那是一種帶著水光的青。衣襬搖曳，垂到腳背，寬袖邊緣滾著銀線雲紋。腰間一條玉色絲縧垂下，隨步輕晃。頭上束著書生巾，眉眼描得清俊分明。

兩個人在鏡子裡同時愣了一下。

一青一緋，在燈光裡輕輕相觸，彷彿連空氣都染上了柔軟的顏色。

梁山伯抬袖，衣紋如水波蕩開；祝英台回眸，珠翠輕響，彷彿春風過枝。

祝英台羞澀地偏過頭去，攝影師大喊著：「就這樣，我再拍兩張。」

「梁山伯你再近一點，和祝英台四目相對，你們倆都微笑，一點點笑意就好。好、很好，再來一張，再近一點。好，小姐姐太美了。來，拍個大頭照，眼神配合，深情款款，小姐姐好美。哥，你的祝英台這麼美，注意看她的眼神，對，就這樣，充滿了愛意。太好了。走，咱們到那邊拍。」

兩個人的衣袖輕輕相觸，他們被日頭晃了眼，祝英台的一隻手擋住前額，裙裾完全放下。繡花鞋有點大，走不快。梁山伯伸手把她手裡的大皮包拿過去，問：「那邊有紙傘，要不買一個？可以遮陽，待會兒也能拍照。」（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