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鏡花（一○）

大過節的，化妝師、髮型師都奉送了。小姐姐如果穿古裝，面如滿月，拍出來比這些廣告牌上的哪一個都美。一輩子能有幾次？祝英台、崔鶯鶯，小姐姐喜歡什麼造型？正好桃李芬芳的，隨便拍拍就無敵了。半個小時準能畫好妝，趁著今天下午的光線最好，一個小時就能修好片子，保證讓你睡覺前發朋友圈九宮格。

李文浩想起林嵐穿著裙撐的腰肢，和變成另一個人的樣子，他拿出手機要掃碼，「拍吧、拍吧，我請你。這個我必須請客，來一趟留個紀念。」

小姑娘機靈得很，又扯住李文浩的袖子說：「小哥哥玉樹臨風，你來扮梁山伯。要不然祝英台姊姊和誰拍？兩個人互動才好拍呢。」

林嵐低著頭假裝看照片。

兩個小姑娘手腳麻利地給林嵐化妝，一個說，小姐姐皮膚好，上妝。林嵐知道她們對什麼樣的顧客都說這些話，她見過美容院的小姑娘們，圍著一個八十歲的婆婆誇氣色好、皮膚好。另一個小姑娘說她的頭髮好，假髮髻容易夾緊。她沒有耳洞，沒想到，中式的耳夾選擇這麼多。衣服做工粗糙，不能細看，只覺得古裝一穿，誰都是公子、小姐。

從頭飾到鞋子都換好了，立式鏡子前的她看到她，呆住了。

一身緋色繡白蝶的袍子，腰間一條細細的縧帶，將本不纖細的腰線束得格外柔軟。假的低髻上插著幾枚簡陋卻靈動的珠釵，繁複扭絞的辮子上戴一頂古代書生的頭巾。站在鏡子前，她忽然覺得整個人都輕了，魂魄交換到了另一個人的殼裡。

裡衣閃著光澤，是廉價的化纖，外面罩一層玻璃紗樣式的外袍。兩層一疊就好看了，起碼在昏暗的老式燈管下，像春日裡剛盛放的杏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