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修則已（八）

慧芳試著讓舌尖抵住那個空蕩蕩的位置。那裡雖然漏著風，隱隱有些疼，但那種伴隨了她多年的緊繃感覺，竟然在這一刻，慢慢地、慢慢地鬆了下來。

5

睡了不到兩個小時，天還沒亮透，慧芳就醒了。她這輩子就是個勞心的命，心裡擱了事，眼皮就比紙片還薄。

紙片！紙片！昨晚他怎麼說的？股份沒做工商登記，也沒出資證明，唯一的憑證就是那份私下簽的紙質轉讓協議。他得靠那張紙，讓劉棟配合補辦手續！沒原件，那潑天的富貴就成了水中月、鏡中花。

不知怎麼，一覺醒來，那幸災樂禍的情緒竟已無影無蹤。剩下的，是隱隱約約的遺憾，像是眼睜睜看著一張中了大獎的彩票被風吹走。

可那紙片長什麼樣，她真沒見過。鬧離婚的那三個月，日子過得簡直兵荒馬亂。老何搬走那天，除了她胡亂為他打包的那兩個箱子，他幾乎算是淨身出戶。後來她也一直在搬家：先是為了兒子上中學換了住處；等兒子出國留學，又搬到離單位只有一站路的社區。再後來移民手續辦妥，又飄洋過海，把家搬到了萬里之外。

半輩子都在折騰，搬了這麼多次，誰知道那張薄薄的紙片落在了哪，說不定真的早進了垃圾場。她自嘲地想，老何這人沒財運，她程慧芳也沒有。可手還是不爭氣地摸到了手機。開機，螢幕的光刺得眼疼。又是兩條語音。

第一條，老何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頹喪，還有點自暴自棄的冷幽默：「那就算了。本來想，那股份有一半是你的。要是能變現，夠你去補牙、去種牙。興許還能剩下點錢，鑲一口大金牙。」

慧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不過是隨口說了一句拔牙，他就整出這麼多花樣。還金牙？他以為是上世紀呢，那時候的人才好這口顯擺。（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