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行漸遠的青春(三)
她的欽佩之情溢於言表,這是我以前從未意識到的。久不習慣被人仰視,只想從容淡定地做個平凡的人。我趕緊岔開話題。
「不是呀,妳知道蘇倩雯是有她港澳生的優勢。她有一本在香港書店才有的旅遊攻略,我們就是邊看攻略邊走的。後來我到了美國,才在圖書館借到過這種書。我們一家遊歐洲,就是帶著書窮遊的。許多年以前,我們連買書都不捨得。美國、香港的書都超貴。我們出發前在圖書館把書借出來,旅遊完了再還回去。」想起最初在美國打拚的日子,我不禁微笑,苦盡甘來的微笑。
「其實那次旅行,我在她身上學到了不少東西。比如,她跟我們分帳,一分一毫都算得清清楚楚。說起來,她比我們都有錢。可是一路上,她計算成本,知道怎麼玩划算。我們使用公共交通、找當地的小吃和住宿,她那本攻略書上都寫得明明白白。所以後來我開始周遊列國啦,五星級的豪華酒店、簡陋的青年旅社我都住過。那都是體驗的方式。人生就該去經歷,更多地經歷。只要有機會,我都喜歡坐坐當地的公交、吃吃當地的特色食物,走進當地人聚居的街道,去體驗世界一隅的人文和煙火味。我把這些看作一次次的小探險,其樂無窮。這種低調接地氣的玩法,就是受她的影響。可以說這趟旅行,奠定了我一生的旅遊基調。」我侃侃而談。
「反正我是妳們的小跟班。」她似乎意猶未盡。
「妳知道嗎?我一直覺得很抱歉,我們當時不應該留下妳一個人就走了。我們太年輕啦,不夠成熟。」與她的重遇,不僅想起那一年的夏天,還勾起了我一直埋在心底的愧疚。
「不會呀。我在舅舅家住了十天,打了青黴素,病好了就坐火車回廣州了。我爸爸來車站接我。我們家我媽媽膽子大,她讓我出來旅遊的。我走的時候是瞞著我爸爸的。」她倒是輕描淡寫,輕輕抹去我不曾忘懷的歉意。
關於她是如何與我們結伴同行的,我沒有印象了。我們是小學、中學的同窗。大學則分道揚鑣,去了不同的學校。但是那一年的夏天,半路丟下她,卻是我多年沒能釋懷的內疚。
「妳都生病了,還讓妳一個人去找妳的親戚。實在欠妥!幸虧妳後來完好無缺地回家了。」
「妳不需要內疚。我本來就沒打算跟妳們南下。在西南轉一圈,我媽媽給我的錢不夠。」她說。
「那個夏天,我們好像一直在路上。但是,我們後來走過哪裡,我都不太記得了。我們應該到了雲貴高原,坐過號稱全國最險峻的貴州火車,然後經廣西回廣州的。不對,我是最近才第一次去了廣西。嗯,那一次我們去了什麼地方,真的很模糊。」
「妳問問蘇倩雯嘛,後面的行程只有妳們兩個人。她會記得吧。」
「我跟她沒聯繫呀。那次旅行之後,我們再沒有來往。雖然大學裡我們做了四年同學,可是她們港澳生另有宿舍的,不住在一起,我們只在課堂上有機會打個照面。可我們如兩條平行線,從來就沒有走近過。那一次的旅行,純粹是因為我們的目的地一致,才有了交集。」
「哈,我還以為妳跟她很要好的。」
「我跟她老公的白月光是好朋友!」
「什麼?什麼意思?」她詫異道。
「也就是說,她老公喜歡的是我的同窗閨密。他們三人都是港澳生,同住在一幢港澳生宿舍。蘇倩雯老公是我們不同院系的師兄。學生時代,他追求的女神是我的閨密。我閨密傾慕者眾多,最終並沒有選擇這位師兄。我是很多年之後,才知道蘇倩雯心儀的人是師兄,最後還如願以償嫁給他了。可是她似乎很介意,視我閨密為情敵。曾經對我的另一位同學說,她不認識我閨密這個人。」
「怎麼會呢?妳們都是同學。」
「就是呀!是這樣的,後來蘇倩雯夫婦移民了加拿大,我有同班同學見到他們。大家都是校友嘛,自然談起共同認識的同學、朋友。她就當面否認,有我閨密這個人的存在,好像失憶了。我閨密是什麼人呀,是校園裡的風雲人物、是出了名的校花。誰人不識?她竟將她從記憶中抹去,摒棄在自己的世界之外,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情結?」(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