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空消失的朋友(二)
大家便笑話他,平台知道他家裡有礦,掙不掙錢無所謂……其實不是他家有礦,是他大姊家裡有房子和店鋪出租,他住大姊免費提供的房子。大姊收租之餘,還幫他帶孩子,他兩公婆只需要掙夠自己吃飯的錢就行。所以他敢每天睡到自然醒,夜裡玩手機,有時能玩到天光發白。反正天塌了有大姊托底,出不出車、幾點出車,統統無所謂。
他大姊老派,喜歡去茶樓飲茶吃點心。姊夫極其討厭茶樓,他就陪著大姊去享受人生──哄得「扶弟魔」大姊開心,啥事都好商量。小孩的開銷明正言順向大姊伸手要,甚至沒錢喝酒,都可以撒嬌向大姊伸手要。他那大姊,比老母親慈祥,也比慈母財力雄厚。
到了第七天,湛江那邊終於傳來消息,老阿伯康復出院,保險流程走完,趙強可以過去取車了。現在的問題是怎樣過去,高鐵票接近三百元,他嫌貴,火車便宜但時間不是太早,就是半夜到達。他叫阿明開車送他到湛江,兩個人作伴去湛江玩一圈,吃點海鮮,再從湛江接單回佛山或者廣州,一舉三得。
兩個樂觀的人把湛江之行當成了旅遊觀光!次日他們與阿明大姊飲過早茶,打包了茶點,十點後上路。
他們計畫三點去到湛江,取車,趁著給車充電的時間吃頓海鮮,當晚接單回佛山。事實上,他們五點三十五分去到車輛保管處,人家已經下班五分鐘……阿明料不到湛江那麼遠,中途要充兩次電。
趙強說:對啊,我上次過來,也充了兩次電。阿明罵道:你知道要充兩次電,幹麼不提醒我提早一點出發?趙強說:我看你姊挺愛跟我聊天的,她不停笑,我就陪她多聊一會。阿明笑道:如果你還沒有娶老婆,你這樣說,我還以為你想要追我姊!趙強說:你姊那麼胖,我怎麼會追她呢?阿明哈哈大笑,又氣得想揍自己的笨蛋朋友一頓。
只能在湛江留宿一晚,再回佛山了。
他們的車上有睡袋和洗漱用品,時常於跑長途卸貨後,在車廂裡對付一兩晚。現在的問題是,阿明車上只有一套睡覺的東西,而且天氣熱得像去到了火焰山,兩個人身上都臭不可聞,必須要洗澡的。想來想去,還是得花錢去住旅館……自然是趙強出錢住宿。
晚飯不捨得多花錢。叫了外賣在房間裡吃,梅菜扣肉飯和排骨飯,跟海鮮半毛錢關係也沒有。扣肉和排骨難吃至極,他們把飯吃完了,扣肉和排骨還剩下一小半。趙強罵罵咧咧:現在開飯店太離譜了,預製菜用微波爐熱熱,價錢翻幾倍賣出去。這樣操作,我也能開飯店做老闆。之後兩人在酒店用手機玩遊戲,乒乒乓乓的聲音此起彼伏。九點,到了平常開始喝啤酒的時間,趙強餓得不行,也酒癮上頭,撐不住了,拉了阿明去大排檔,點了烤生蠔、炒花甲和湛江芥菜,最後又加個炒粉,喝了十瓶珠江啤酒。
趙強念叨:這酒在佛山的士多店賣六元一瓶,有的地方五塊五,這裡的大排檔居然賣十元!阿明聽得煩,主動結了帳。趙強又說:過來湛江吃海鮮沒啥特別的,在佛山也能吃得到湛江生蠔。阿明說:生蠔和花甲甚至不是海鮮。趙強問,不是海鮮是什麼?阿明說:如果你一定說牠們是海鮮那也算是,不過頂多只能是海鮮中的邊角料。上個月我姊生日,姊夫請客,有龍蝦、鮑魚、海參和兩斤重一隻的大螃蟹……
趙強說:不知幾時,我才有機會吃一頓像樣的海鮮。阿明說:不喝酒一個月,錢存起來,帶老婆、孩子吃一頓唄,我猜他們跟著你過苦日子,也沒吃過啥好東西。趙強說:你剛才提到的那些,聽起來都很貴,我哪怕三個月不喝酒,也不捨得吃,還有很多錢未還。阿明說:如果不是姊夫請客,我也沒機會吃那麼好的海鮮。不知幾時,我們這樣的窮鬼,才捨得自己請自己吃一頓像樣點的。
酒喝好了,趙強跟阿明講心事:明明這麼努力工作,卻是越過越窮,吃幾隻小生蠔都以為是高級海鮮。
「你名下還欠著多少錢未還?」阿明問。
「平台和銀行卡加起來,還有十四、五萬。我媽欠得多,起碼還有三十萬,不過她鐵了心做老賴,不會再還了。」
「房租一個月多少?」
「管理費、水電等等加起來,三千元。」
阿明說:「人家是坑爹、坑爺爺奶奶、坑外公外婆,只有你們家,媽坑兒子!」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