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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安全部隊招募12歲孩童 恐違反兒童權利公約

沒有美國護照 仍可造訪這5個地方

我們的婚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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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薛慧瑩
圖/薛慧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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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睡夢中被門鈴驚醒,緊接著是母親在客廳裡的寒暄聲。門很快關上,孩子清脆的笑鬧透過門縫傳來。我瞥了眼床頭的時鐘──剛七點。

我是個愛睡懶覺的人,只是能睡懶覺的日子,早已成了往事。

身邊的被子已經空了,丈夫李江峰又早早去了學校。我起身走到隔壁房間,女兒青青還在熟睡。小小的臉龐安靜舒展,如一輪柔和的滿月。我俯身親了她一下,悄悄退出來。

「別去吵她,她睡得好好的!」母親在身後說道。

母親方臉薄唇,皺著眉頭。她看見我時,神情似乎總帶著幾分不滿。我沒接話,逕直進了衛生間,對著鏡子刷牙。鏡面上濺著幾處乾掉的牙膏沫,我拿紙巾蘸水,一點點擦去,彷彿想把心裡那點不快一併抹掉。

母親從國內來幫忙照顧青青。青青六個月時她來了,如今已經三年。母親勤快能幹,卻也正因太能幹,她在家裡辦起了托兒班。她又接了兩個孩子──兩歲的男孩小皮、三歲的女孩珊珊。小皮的父母是白領,早晨七點就送來兒子。珊珊的父母是打工的,晚上七點才接回女兒。

從早到晚,屋裡總是鬧烘烘的。我和李江峰的性子都喜靜,自是難以適應。李江峰索性早出晚歸,避開這些孩子。

我們的不喜,母親不是不知道,但她完全無視。她的心裡只裝著兩件事:青青和掙錢。九十年代國內還很窮,她帶兩個孩子一個月的酬勞,抵得上她在國內一年的工資。

她做事向來自己說了算,從不與我們商量。她以前在家也是說一不二,父親在她面前唯唯諾諾。

我自小跟外婆長大。起初是父母工作忙,把我託付給外婆;後來我捨不得離開,父母又有了弟弟,我便一直留在外婆身邊。外婆在我讀大學時去世,那段時間,我的心裡哀傷又空洞──世上最疼我的人走了。

父母與外婆在同一座城市,也並非對我不聞不問。母親愛乾淨又勤快,每次來看我,總把我的被褥拆洗一遍;我一生病,外婆第一時間通知父母,母親便拎著零食匆匆趕來。我也回去住過幾天,只是母親太嚴厲、太講規矩,我更喜歡外婆家的鬆弛與自在。

我對母親的感情很複雜。沒有長期共同生活,心裡總有著一層薄薄的隔閡;她那隨時可能爆發的脾氣,也讓我隱隱畏懼。可在內心深處,我又始終渴望母愛。

請母親來美國,是為了照顧新生的青青,也是為了圓她的美國夢。我自己還懷著一個私心,想彌補這一生從未真正與母親相處過的遺憾。

母親第一次簽證被拒,要等半年才能再申請。那半年裡,我和李江峰在美國舉目無親,面對哭叫的新生兒,就像是被臨時抓上戰場的新兵,手忙腳亂。我身心疲憊,瘦了一圈,還落下個偏頭痛。

第二次簽證時,母親認真打扮了一番,染髮、塗口紅,顯得年輕許多。也不知領事是否真吃這一套,總之她順利拿到簽證。其實母親那時年紀也不大,才五十三歲。因為提前兩年退休,她常嘮叨退休金少了許多。

「都是為了你。」她這樣說時,總讓我覺得自己虧欠良多。

母親初到美國,我滿心歡喜,一直緊繃的心終於鬆了一口氣。她喜歡青青,盡心照看孩子,也把家務一併承擔下來。我得以重返學校。

只是,我低估了母親的強勢。

李江峰也是個有主見的人,但很快敗下陣來。母親做菜習慣放味精,李江峰在美國生活久了,對味精極為敏感,吃了身體不適。他幾次提醒不要放,說對身體不好。母親卻固執堅持:「國內做菜都放味精,幾十年了也沒問題。」他再三提,母親只答應少放一點,可他感覺不出差別。

李江峰沒轍了,他把味精瓶子放到了櫥櫃高處。以為母親找不到味精瓶,就不會放了。沒想到這下捅了馬蜂窩。那天母親暴跳如雷,把他罵得狗血淋頭。

「看我找了半天,你覺得很好玩嗎?怎麼能這樣捉弄長輩,做人基本道理有沒有?讀這麼多書,讀到哪裡去了!中國人以孝為大,這點道理也不懂!」

母親拉長了臉,眉眼、鼻子、嘴唇,全都往下走,聲嘶力竭地責罵。李江峰只得道歉。事後他對我說,這輩子從沒被人這樣罵過。

我揹著書包出了門,走向地鐵站。

我們住在「楓園」公寓區。入口幾株紅楓,在秋陽下紅得耀眼。三層小樓錯落排開,不遠處地鐵呼嘯而過。步行十分鐘到站,兩站即到學校。因為方便又便宜,這裡住著不少中國留學生,被戲稱為「留學生大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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