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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長恨歌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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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遊人於驪山池畔身著唐裝留影。
今日遊人於驪山池畔身著唐裝留影。

年少時初讀白居易的《長恨歌》,只覺詩句華麗動人,琅琅上口,非但不嫌長,反而百讀不厭。楊貴妃的明媚動人和唐明皇的專寵深情,輕易打動了少男少女的心,我以為這就是地久天長的愛情典範。

然而,當我在歷史課本上讀到楊貴妃原係壽王妃,即唐明皇的兒媳婦時,心神為之一凜。從此,每次再讀此詩時,總受困於白髮紅顏這四個字,那曾經天真地相信的浪漫,也隨之幻滅。

去年秋天到達現場,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我一直以為華清宮是一座巍峨的宮殿,殿前有池即是華清池。然而華清宮不是單一宮殿,眼前池水亦非華清池,與詩中想像的華麗景象相去甚遠。

華清宮是唐玄宗大事整修的離宮,安史之亂後逐漸頹圮荒廢。現場零星散布的宮殿群,乃是在遺址上重建的仿唐建築,對照地面上殘存的唐代磚石,呈現一種強烈的斷層感。華清池特指皇帝與妃嬪沐浴的溫泉浴池,如今所見湯池不大,規模遠不如少年讀詩時想像得宏大。腦中盤旋的詩句與眼前景象難以相互對應,這巨大的落差讓我頗感失落。

其中最被人稱道的貴妃專用浴湯──海棠湯,形似一朵靜默的海棠,也不過是一個低矮的曲線池。雖能隱約感受到昔日帝王的寵愛與恩澤,但難以想像池底的爛泥殘磚曾有過貴妃的足跡。「春寒賜浴華清池」兩情相悅的唯美想像,如同水氣氤氳,經不起現代眼光的拂拭。

詩歌的美好在腦海中持續浮現,卻與現場的破碎景象形成鮮明對比。我這才醒悟,歷史、現場與詩歌之間存在著裂縫。我曾經以為理所當然的情比金堅,竟也只存在於想像之中。

楊貴妃專用的海棠湯。
楊貴妃專用的海棠湯。

看到眼前破敗的華清池被刻意保留,我忽然意識到,不僅後人從未忘情這段帝王之戀,更有大批文人墨客為之傾倒,藉由詩歌、戲曲和小說歌詠傳誦。先有唐詩《長恨歌》,繼有元劇《梧桐雨》,後有清代洪昇所作戲劇《長生殿》。

「可憐一曲《長生殿》,斷送功名到白頭」的清初劇作家洪昇,出身科舉世家,屢試不第後轉而精研戲曲,《長生殿》為其傳世之作。令我不解的是他居然在劇中將枉死馬嵬坡前的楊貴妃塑為仙女轉世,讓人間悲劇在仙界成全美滿,結局與《長恨歌》的「此恨綿綿無絕期 」大異其趣。

儘管這結局圓滿動人,但一思及歷史中的血腥與責任,我不禁尋思再三。

全劇五十齣,完整演出需三日夜,我這個崑曲門外漢,縱是有心窺其堂奧,亦不得其門而入。幸經好友推薦,我得以在網上觀賞了昆曲〈小宴驚變〉。

〈小宴〉描寫帝妃秋遊對飲的歡樂盛況,亦是全劇由歡轉悲的樞紐。面對佳人美景,唐明皇迴避烹龍炰鳳,自言「雖是小宴,倒也清雅」,是戲名之由來。既是蔬果清餚,他不耐煩再聽梨園舊曲,唯有李白的《清平調》三章可新耳目。在我看來李白錦心,妃子繡口,堪稱詞曲雙絕。君王殷勤勸飲,妃子不勝酒力,腮染微紅,竟已微醺。君王一旁觀之,既憐又惜。

不料樂極生悲,漁陽鼙鼓動地來,帝妃歡樂驟變離亂。安祿山兵臨城下,堂堂天子面對國難倉皇失措,只能匆匆偕妃西幸入蜀。

劇情先歡後悲,歌舞繽紛,詞曲雅致,戲劇張力十足,極易引發共鳴。唐明皇功過,自有史家評斷;李楊之戀,亦不乏後人論說。然而盛極而衰,豈能無因?

細思此劇雖主寫愛情,卻也留有蛛絲馬跡:楊氏家族的豪奢鬥富令人側目,「一騎紅塵妃子笑」的荔枝之禍招來民怨,天子沉迷溫柔鄉放任國是,將(安祿山)相(楊國忠)不合內鬥,甚至誤授兵權於安祿山⋯⋯在在引人深思。

《長恨歌》以遺恨告終,《長生殿》卻讓愛情延續至仙界。歷史無法改寫,戲曲卻能圓夢。

我不禁想,戲曲是否有時會反過來遮蔽歷史真相?而《長生殿》裡仙界的李楊完美愛情,正好寫照了這種現象,也掩蓋了歷史中君王誤國與紅顏之殤。這段李楊之戀是否真的值得千古歌頌?歷史與戲曲,是交叉線還是平行線?真相與美感,是否能共存?

步出華清宮御湯遺址,我看見一群身著唐裝的少女正在池畔顧影自憐。貴妃裸體石雕前擠滿遊客,指指點點她的豐胴美顏。入口湧進大批小學生,興味盎然地觀看唐裝帝後出巡的盛大場面。古今交錯,虛實相間,唯有背景驪山看盡歷史滄桑。

霓裳羽衣曲餘音已渺,鼙鼓之聲卻從未止息。舞台上的戲曲夢境仍在流轉,而歷史的投影在舞台之外,看不真切,但過去的故事總有跡可循。(寄自加州

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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