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課（全文完）

他皺著眉，努力模仿著那個生澀的發音。我給他解釋：「這是說，水是涼是熱，只有喝的人心裡最清楚。生活也一樣，你過得怎麼樣，不需要向別人證明，你自己知道就好。」

亞歷山大沉默了幾秒鐘。隨後，他像是卸下了某種沉重的盔甲，聲音也如釋重負：「老師，這學期結束了，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我準備向她求婚了。」

我驚喜地向他祝賀。

「我想通了，忠誠不是寫在胳膊上給別人看的，也不是用來審判別人的。」亞歷山大看著窗外紅杉樹巨大的、黑色的剪影，眼神裡那種尖銳的防禦消失了，「那是關起門來，實實在在地把日子過下去。下個月，我會帶孩子們去海邊，在那兒把戒指給她。」

我看著他，打心眼裡替他高興。在這一刻，那個考場上窘迫的亞歷山大，和這個試圖重建生活的男人，重疊在了一起。

「只要你覺得這口水能焐熱你的日子，就夠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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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教學樓，夕陽正把整座校園染成淒美的金紅色。我彷彿看到喬希背著相機，他那頭藍髮在暮色中像是一團不熄的火焰，去照亮他兄弟的世界。凱美亞坐在候車長椅上，疲憊且耐心地等待下一班打工的公交。海蒂坐在牙買加的棕櫚樹下，海風吹動她的衣角和青春的面龐。亞歷山大正在金色的海灘上，笨拙地單膝跪地，面前站著一位女子，旁邊兩個孩子興奮地哇哇大叫。甚至我也看到了薇薇安，她放下手機，真正地開懷大笑……

在這個充滿了補靪的世界裡，我們都在努力。就像中文課上練習寫漢字，練習著如何寫好屬於自己的那個「家」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