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無竹（七）

同住時，曾平昇幫她們母女三人準備早餐麵包和牛奶，直到她們把大賣場的麵包埋進垃圾桶。洗碗精、洗衣精、洗髮精、衛生紙也都包在他身上，雖然她們三個用衛生紙像牛在嚼草。瑛仔打包食物有想到他，就算吃剩的他也不介意。瑛仔跟他說心事，囑咐別讓其他人知道，那鍋粥像一顆老鼠屎壞了一切。

茂仔阿舅嘲笑阿妗娘家不懂食魚，僅食鯧魚和肉魚，自己還老是買這兩種魚。阿爸得知昇仔晚餐吃人家的，說春天魚剛產完卵還瘦，過一陣子魚肥起來，寄一些過來給茂仔。曾平昇等不到魚肥起來，已經不想回去吃晚餐了。

陸菜海鮮像群島凸出桌面，飯桌邊有故鄉來的人、故鄉來的事，舞出一頓飯，黃鼎茂落坐，開始吐大氣。曾平昇附和幾句，愈吃愈快。黃鼎茂讚嘆「恁爸」──曾平昇的爸有夠厲害，靠彼幾塊田，養那麼多個小孩。換做是他，鐵定「負債千萬」。

黃鼎茂氣他大哥家的「阿賓」吸乾他存在戶頭，要給家鄉父母用的錢，要和阿賓一起長大的曾平昇說說看，在澎湖那種鄉下，怎麼也能變那麼壞？

黃鼎茂雖然不會在餐桌上哈菸，但燻得他一身炊煙。曾平昇愈無反應，他愈煽風點火。曾平昇在工地抱怨：「黃鼎茂開嘴也錢，闔嘴也錢。」

曾平坦笑：「黃鼎茂？你叫他黃鼎茂？該不會差不多要走人了！」

「伊講伊聽阿姨跟阿丈講，昇仔沒呷菸亦沒呷酒，存腸捏肚，錢一定一大疊……」

黃鼎茂問曾平昇，聽說阿姝現在上山下海，也會撿螺、也會種瓜，是真的嗎？然後自顧自地說，早就應該這樣了，一個一個在那邊做小姐、少爺，阿公、阿嬤不種田，那些地就放著。（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