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失蹤（一三）

「談談你吧，我想聽你說說你自己。」

羽森的人生實在乏善可陳，除了上學、上班，其他真沒什麼好說的。再說他也不是一個善於述說的人，於是在他吞吞吐吐毫無起伏的描述下，他此前的生活更顯得蒼白了。

春紅也向羽森坦露了她的過往──她從小被父母拋棄，是村裡一個老人收養了她。老人讓春紅叫她奶奶，可她明明沒有兒子，只有一個女兒，後來春紅只好管她女兒叫姑媽。奶奶很慈祥，對她也不錯，可畢竟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當時春紅那麼小，就已經知道感恩，懂事地幫奶奶分擔家務。

奶奶越來越老，身體越來越差，姑媽帶她去醫院打點滴，春紅想跟去照顧，奶奶也對她放心不下。姑媽卻不讓，還給了她一個心驚的眼神。春紅膽小，獨自在家很害怕，還好鄰里鄰居的關心她，叫她去他們家吃飯、睡覺。

奶奶走了，變成了一堆小土丘，春紅哭累了，姑媽很不情願地帶她去他們家。跟沒完沒了的家務和農事相比，讀書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春紅很用功，姑媽和姑父卻常說女孩子家讀書有個屁用。她一天天長大，姑父看她的眼神好奇怪……後來她不讀書了，她學理髮、給人洗頭、跑深圳進廠。

羽森說：「那麼早就學理髮，現在還是理髮，你何苦要去一趟深圳？」

春紅沉下臉，情緒變得激動起來。最後她流著淚告訴羽森，她被那個男人欺負了，當時她才十七歲。羽森知道，那個人是指她姑父，世上竟會有這等事。羽森感到無比憤慨，捏緊了拳頭。

春紅當天就離開了，在縣城旅館的衛生間，她一遍又一遍地清洗身子，覺得自己再也不乾淨了。（一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