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失蹤（四）

她在藍夢美髮店斜對面的台階上坐下，越過跟前的電瓶車，注視著裡面的一舉一動。關心未來兒媳，本來是件光明正大的事，可她想了解更真實的春紅，也就只能這樣偷偷摸摸了。

春紅正在給顧客乾洗。屋裡燈光昏暗，只隱約看出是個男的。兩人有說有笑，可能是熟客，也可能在聊什麼有趣的事。泡沫落到了顧客臉上，春紅沒有拿毛巾擦，而是直接上手。這也無可厚非，理髮店嘛，洗頭當然得用手。可是春紅蹲著身，胸口微微前傾，臉與顧客保持同等高度，而且挨得那麼近，又不是拈一根髮絲。最要命的，是顧客也伸手去擦泡沫，和春紅的手碰到了一起，不但沒有立即抽回，還在春紅手上拍了兩下。母親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她氣呼呼地回到家，心頭好像堵了塊石頭，意難平、氣不順的，看什麼都不順眼。父親已經很遷就她了，還是撿到一頓數落。

父親不解道：「你怎麼了？誰惹你了？」

她本來還想自己消化掉，可心裡那道坎實在過不去，於是把自己看到的都全盤托出，最後還加了一句：「你說是真的有問題，還是我想多了？」

父親沒有回答，而是又把問題拋給了她：「你確定你看清楚了？」他想了想，安慰似地說：「都什麼年代了，理個髮有個挨挨蹭蹭算什麼。」

「我也在說服自己。」母親說，「你是沒有親眼看到，你要是在場，就不會這麼輕描淡寫了。」

「你說得對，」父親一副無所謂的表情，「俗話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我倒要親眼看看，是不是真的像你說的那樣。」

「你以為我小題大做，杞人憂天了嗎？我告訴你，我的感覺不會出錯。」（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