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登金釵（一四）

三間屋子裡似乎都盛不下蓮安的憂傷，蓮安肝腸寸斷。

蓮安爸爸不是不心疼女兒，只是回回想要起身，都被蓮安娘按回到椅子上：「讓她哭去，哭夠了，就脫胎換骨了。」

第五天蓮安打開了房門。蓮安娘走進來，蓮安坐在床上，披頭散髮。蓮安娘嘆口氣，走到床前，坐下來，盯著蓮安兩隻桃子似的眼睛：「哭夠了？」

蓮安的眼圈兒又紅了。

「不是我心狠，我這全是為了你好。」

蓮安低垂著的眼皮一下子揚起來，眼睛裡能飛出匕首的話，蓮安一定也會毫不猶豫地甩兩把出來，才不管是什麼人。

蓮安娘再嘆口氣，開口說道：「聽我說幾句話，可以吧？」

蓮安又垂了眼皮。

「你很喜歡《紅樓夢》，是吧？」

蓮安怔了一下，抬起眼皮，不解地看著母親。

「《紅樓夢》裡頭有個香菱，是吧？」

蓮安點點頭，微微蹙了眉。

「香菱原本也是殷實人家慣養嬌生的千金小姐，對吧？可是命苦，被拐賣了，最終做了紈褲公子的小，可不真真就是仙女跌落塵埃了？可是，這也算好的了。你是不知道，多少大家子的姑娘、小姐，因為世道轉換、改朝換代，一個個不是被賣就是被搶，為奴為婢。更不幸的，賣進堂子裡的也不少，才真正是一頭跌進泥坑裡再也爬不出來了。『落毛的鳳凰不如雞』，女人總是苦喔！」

蓮安娘抬起手，擦了擦眼角，接下去說道：「我是真心為了你好。你以為我圖什麼？我能圖什麼呢？要嫁給錦榮的人是你，又不是我。我知道，錦榮家是世代農民，可是他本人總歸是大學生吧？『老鴰窩裡出鳳凰』。再說了，根正苗紅在如今是頂重要的呀。」（一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