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時上岸（一三）

手機響了一聲，是母親發來的長消息。手寫信息裡不免出現幾個錯別字，意思大致是不希望生日當天，搞得大家都不愉快。至於房子到期後到哪裡住的事情，是以「只做為建議，你自己決定」收尾的。

宋伊太熟悉這句話了，當初她不想來紐約而被舅媽反覆質疑時，母親也說過同樣的話。當時的她在等另一所學校的消息，一所坐落在南方小鎮的學校。紐約學校的名氣大，但專業錄取難度低，早早發來的offer需要繳點訂金，才能留住名額。雖說留位費可以僅做為緩兵之計，但上千美金的支出著實是一筆不小的數字。所以，當另一所學校的錄取姍姍來遲之際，宋伊只能任由那封期待已久的郵件躺在郵箱裡，狠下心來繼續執行「自己的決定」。

「紐約！大城市！多好啊！好吃、好喝、好玩，什麼都有！」舅媽當時這麼說。母親也跟著幫腔：「能去大城市，當然要去大城市咯！你媽供得起！」

她在臨行之時對這座城市毫無期待，甚至帶了點因屈服而生的怨恨。如今，她發自肺腑地愛上了響噹噹的「大蘋果」，她們又勸她離開。人生來來去去，好似總有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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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伊跟母親和舅媽說，自己還在考慮，實際上她在急切等待一個好消息。男人那邊尚無回音，她也不忍主動掐滅希望的火苗。又一個參加完校友會的傍晚，宋伊不由自主地往地處附近的投行大樓走去。如果不得不離開紐約，那至少讓她再多看一眼吧。

宋伊記得初來紐約的那個夏日傍晚，電召車滿載行李，駛向黑人區，信號燈裡白色的小人在塗鴉畫之上匆忙走動。（一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