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站出發，路過北站（一五）

她的聲音依舊爽朗，語氣比記憶中更輕快：「小夏啊，課程都上完了吧？有空來家裡坐坐呀，我們也快放假了。」

她說得很自然，自然得有些用力過猛──沒有提盧景行，連一個字也沒有，彷彿刻意繞開他，又像在等我自己提起。

「謝謝您，阿姨。」我一時語塞，囁嚅著擠出一句話，卻不完整：「最近……最近有點忙，我會抽時間的……」

只是客氣話，我當然不會再去了。

不久我就棄用傳呼機了。

7

城西數碼城新開張，推出了幾款特價促銷的手機，限時限量。我凌晨就去排隊，拿到了三號。排在我後面的四號，是剛從報社下夜班的方家駿。他是《昌城時報》的夜班編輯，典型的夜貓子，大半夜的還精神奕奕。

我們都裹著厚外套，手深深插在口袋裡，像兩隻臃腫的企鵝。後來不知是誰先起的頭，我們抱怨起了這濕冷的鬼天氣。

慢慢的，越聊越投機。我們聊最近上映的青春片，哪個角色讓人哭了笑，笑了又哭；我們也聊各自打過的零工，誰端盤子端到手抽筋、誰被無良的老闆惡意欠了薪；不知怎麼的，竟又聊到了各自家鄉的小吃街。他說他無辣不歡，我笑了，說我也是，連吃小籠包，也得蘸一碟紅彤彤的辣椒醬才算過癮。

我們在寒風裡站了一夜，也就這樣，聊了一夜。

早上八點，數碼城開業大吉，我們都如願買到了那款特價諾基亞。人生的第一台手機，是小巧玲瓏的黑白屏，握在手裡，就像握住了通往未來的金鑰。

買完手機，我們又結伴去移動公司開通號碼。營業員以為我們是情侶，建議我們挑兩個挨得近的號碼。最後，我們選中的號碼，只有倒數第二位的數字不同。（一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