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有棵榆樹（六）

兒子接聽了電話，老王支支吾吾敘說緣由，虎子沒聽完就掛了電話。

老王離家遠走他鄉時，虎子上初中，嬰兒肥的圓臉開始顯露輪廓。虎子喜歡唱歌，他用開始變聲的嗓音說：「爸，給我買一個隨身聽。」

「好嘍，你要什麼就給你買什麼。」

十四年過去，老王終於在美國搞定身分，把妻兒從遼寧接來。妻子添了白髮，虎子已是兩天不刮就鬍子拉碴的年輕人。虎子的年齡超過二十一歲，按理是不允許隨父母即刻移民的。但親戚託人找關係，辦理護照時把虎子年齡縮小了幾歲。

老王與妻子走進臥室，脫衣睡覺，兩人都感到陌生、尷尬。妻子藉口燈光晃眼，關了燈，然後兩人各占一邊，中間隔著壕溝，背對背睡下。過了幾個月，兩人逐漸習慣，中間的距離逐漸縮短，身體貼著身體，慢熱起來。

可是老王與兒子的隔閡再也沒有消除，父子關係一直冷淡。

兒子在國內時，老王省吃儉用，把積蓄寄回家，滿足兒子所有的需要和不需要的，給兒子買最流行的隨身聽、流行歌曲磁帶，名牌衣服和鞋。妻子寄來照片，在洗地毯、修房屋的間隙，老王拿出照片給工友們看。照片上名牌衣服裡時髦帥氣的兒子讓他得意，讓他感到自己的辛勞值得。

在沒有父親的日子裡，虎子正值青春期，原本喜歡唱歌、喜歡笑的虎子變得內向、沉默寡言，總是關起門來讀書、打電子遊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他希望父親在身邊，而不是只給他寄錢，他對父親的感情，由思念，到怨恨、到冷漠、到淡忘。

父子重逢，虎子沒有叫「爸爸」，遲疑片刻，伸出手，禮貌性地和父親握握手。（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