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妹珍（六）

玦，環之不周，也就是不封閉的環。玉玦是中國古代玉器中出土最早的一類，在環太湖流域，自距今5300年至4300年的良渚文化消亡之後，就再也沒有發現過玉玦。這次衢江的西周遺址突然發現這麼多玉玦，考古學家們又驚又喜，稱之為玉玦的復活現象。

玉玦的功能，因為上面有一道縫缺，而且經常出現在遺骸頭顱兩側和頭骨耳根處，所以學術界認定，玉玦就是耳環。從良渚文化時期開始，腹胸部成為玉玦出現的主要部位，玉玦由耳飾轉變為配飾。

只是衢江出土的玉玦有這麼一大串，不光不可能戴在耳朵上，做為配飾和服飾也好像太過累贅了。幾乎可以肯定，耳環、配飾之外，玉玦還有其他用途。

「我覺得這些玉玦不太像做配飾用的。」見顧德珅專注地審視著那些玉玦，我試探地說。

「當然不是。看到你們的直播報導後，我把同時期出土玉玦的遺址做了一個排比，意外發現衢州的情況並不是孤例。上世紀六○年代至七○年代，湖南寧鄉出土了三批商代玉器，其中兩處有數量眾多的玉玦。一處儲存在一件商代青銅提梁卣內，六十四件玉玦，小的直徑一點四釐米、大的直徑十點六釐米。另幾處類似，成組出土，尺寸相遞。看上去商周時期，隨葬成組玉玦似乎是一種時尚。」

「一次性隨葬這麼多形制類似，大小不一的玉玦，有什麼特別的用意呢？」林木插嘴問。

「王國維在《說玨朋》中說，商朝時玉和貝類都是貨幣。把玉和貝類當作貨幣來用時，都是串起來使用，拴成串的玉稱『玨』、拴成串的貝則稱『朋』。可見商周時期，玉玦確實像貨幣一樣，具備流通、貯藏、支付功能。這符合古代『珠玉為上幣』之說。」顧德珅不緊不慢、語調平穩，毫無炫耀之意。

「這麼說，衢江西周土墩墓裡的這些成串玉玦就是錢幣？手上拎著一串玉玦去逛集市，看上什麼問個價，找到串子上對應的錢幣，有了那些縫缺，直接從繩子上取下來確實很方便。那墓主用錢來隨葬，是想炫富嗎？還是想帶到陰間接著用？」

那兩人都被我逗樂了，三個人站在一堆出土物前，沒心沒肺地哈哈大笑。（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