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病進行式（全文完）

父親出院第三天，授意母親殺了最大的兔子，父親喝湯、母親吃肉。

飯後父親意猶未盡，讓母親打電話給姊夫，不講什麼事，只是讓他馬上過來。姊姊、姊夫嚇壞了，以為父親怎樣怎樣了，帶著兩個小孩，一路飛奔而來。

父親無非是讓姊夫取幾隻兔子回家吃。

姊姊在電話裡對我說：你要小心你的爸媽了，以後他們跟你講什麼，你最好要過濾一下，不要讓他們驚嚇到。他們變得越來越頑皮、越來越難以理解。

在一個晚霞絢麗的黃昏，我正給學生上課，接到母親的電話，她說：你爸病了，你快回來！

我嚇出一身冷汗，背起球包就往家裡趕。

當我回到家中，姊姊和母親在看電視，沒看到父親。

我用聽起來很不自然的聲音問：我爸呢？我爸在哪裡？

母親沒好氣地說：你爸在房間裡睡覺！

剛才，姊姊帶父親去醫院，醫生說是感冒，喉嚨發炎，要按時吃藥、多喝水。父親問要不要住院，醫生說不用住院，感冒又不是什麼大病。父親不信任這位醫生，跑去找林醫生，求林醫生開後門，讓他住院……

姊姊說：我今天簡直就是無地自容，羞死了。他非要住院、非要去找林醫生，蠻牛似的，拉都拉不住……姊姊正講得興奮，突然停了下來，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看到母親在抹眼淚。

第二天早上，我起來後看見母親正在煮麵條。

我爸呢？我問。

在老屋。

當我去到老屋時，父親正指揮著明亮叔抓兔子。這隻、那隻、這幾隻，都抓走……

最後，只剩下十隻母兔、幾隻公兔，和十來隻前天剛出生的。

我問：爸，這些不都是你的寶貝嗎，你幹麼都賣了呢？

父親說：我怕我不在後，你媽一個人照顧不來這麼多。

明亮叔沒好氣地罵：天天講死講活的，你這個神經病！

父親一邊憨笑，一邊伸手去抓一隻剛剛生產完的母兔，突然慘叫一聲，手提起來，手上吊著一隻大肥兔子。兔子的門牙又大又鋒利，幾乎咬斷了他的大拇指。（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