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鄉記（二）

安靜有點猶豫，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上去，還倒著時差嘛，疲倦得很。導遊說沒問題，老太太都上得去，不到長城非好漢。欣欣聽了很激動，因為他會唱〈好漢歌〉：大河向東流，天上的星星參北斗。所以一心要當一回好漢。上了長城，人頭攢動，外國人比中國人還多。從一個烽火台到另一個烽火台，都是新修的，嶄新的青石頭。剛上去新鮮得很，摟著牆頭照相，又要避開其他人，耽擱了一些時間。

台階距離很大，爬到中段，安靜已經氣喘吁吁。欣欣倒不累，一股勁向前衝，安靜只好緊跟著，生怕他走丟了。一個國外長大的小孩，中文都說不好。中間又下了雨，一家人有點慌。好在賣雨衣的無處不在，三個人緊急買了雨衣，一次性的，遮個大概。安靜決定在城樓裡等，欣欣和林華北爬到了頂。

一家三口下了長城，生怕時間晚了，急急忙忙來到小店。申女士見他們就迎上來，滿面笑容，說一定要買一個紀念證書。安靜說：還有時間嗎？導遊說：時間還不是咱們自己定。安靜這才醒悟回到中國，還是旅遊狀態，暗自鬆一口氣。

本來不想買什麼，但欣欣看好了，要買。安靜見一個老者正襟危坐在桌前，藍色長衫、瓜皮小帽，活脫脫一個民國時的帳房先生。桌上擺著幾個竹簡，上面寫著證明登上長城的字樣，姓名處空缺。一問價格，竟是兩百元。老先生拈鬚、提筆、運氣，沉吟片刻，彷彿丹田運氣一般，在空白處添上欣欣的名字，然後將竹簡捲起來，放在竹筒中。欣欣高高興興地接了，好像莫大獎勵。

中午飯安排在一個四合院，先是坐著黃包車被人拉著，穿行在胡同裡。車夫的打扮好像駱駝祥子一般，在悶熱的空氣中跑得飛快。這種速度讓安靜完全體會不到老北京的味道，相反，她心中一直忐忑不安。安靜堅信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更不相信四百美元能夠享受如此VIP的待遇。安靜心中暗自計算，酒店一夜就是四百人民幣，黑色閃亮的大奔、專門服務司機和導遊，這在加拿大，需要多少人工。

安靜的心就提到嗓子眼，對申女士口口聲聲的「VIP」，更是非常懷疑。自己不過就是出了幾年國，怎麼就變成VIP？加拿大護照和中國身分證，距離真的這麼大嗎？

四合院居家的樣子，三個人被引到一個屋子裡，等著。牆壁上掛著些字，剛寫完的，有些還沒乾透，墨跡向下流，看著又草率、又瀟灑，安靜也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還有些剪紙和北京的小玩意、布老虎，還有幾樣骨董樣的玩意。三個人看看，欣欣有點好奇，安靜就告訴他這是什麼。

端上來的四菜一湯，木須肉、炒白菜，家常口味，沒魚肉，倒也清淡爽口。欣欣不愛吃，他喜歡快餐、麥當勞，吃了兩口就不吃了。林華北說都吃了，別浪費。欣欣不高興。林華北就自己吃了。

吃過飯，申女士進來，說主人是京城著名藝術家，這些都是新作，有收藏價值。不過買不買的要看眼光，好貨賣與行家嘛。安靜就看她一眼，眼神中有些好笑。就這些？還著名藝術家？安靜從小就寫大字，自忖比他寫得好。

導遊就不再說話。停一刻，笑著說：上午爬長城累了，中午吃北京飯也飽了，下午我們去泡個足療。事先說明這都是免費的，是北京人民對海外華僑同胞的一片熱誠。

我們這個足療館是藏醫、藏藥，效果神奇。現在西藏是全國少有的沒被污染，保持絕對清潔的地域，西藏的紅花是世界少有的珍品。我們旅遊團因為是為僑胞服務，才有幸與這個足療館成為商業夥伴。等一會兒VIP同胞，就可以看到這個世界頂級的足療館。我保證你們足療之後，身輕體健，腳步更加輕鬆。這裡的藥品也是療效神奇，是中國奧運健兒的指定用品。你們回國時間短，能遇到這樣貨真價實的也是百年不遇，不要錯過。

申女士的話正中安靜下懷。安靜悄悄地對林華北說：真不錯，我這幾天脊椎正不舒服呢。

安靜一行人等進去了，便有年輕的男女服務員過來服務。她環顧四周，見搭配十分有趣，年輕男子服務女賓、女服務員服務男賓。（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