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裡的微型乾坤

跳蚤市場是美國生活的一部分，假日喜歡逛這些露天市集的人各有原因。我喜歡逛是這裡的感覺像台灣的傳統市場，人與人之間的互動比較熱絡，也單純，和超級市場的感覺大為不同。

不久前去核桃溪（Walnut Creek）一個假日跳蚤市場，人山人海，好不熱鬧，吆喝聲此起彼落，挺親切的。

一家賣有機蔬菜的攤主，十分年輕，攤位像藝廊，令人驚嘆的是她把菜的種類、大小分開排列，並且標註收成時間。這種做生意的方式完全顛覆我對傳統市場大把抓、論斤兩的印象。從擺設到標記，我看見她對土地的溫情與對客戶負責的嚴謹。

買了幾種菜後和她聊天。她的父母來自宜蘭農家，她雖然做高科技工作，但成長過程中跟著父母學習種菜，長大後她想嘗試不同方式；取得有機認證後，更想創新行銷風格，於是便有了大小分類、註明收成時間的做法。她認為顧客想對產品瞭解更多，所以提供詳細資料是賣家的責任。

她說每次帶來的量大概一兩個鐘頭就賣光了，她也不想帶太多，下午還因興趣學習陶瓷工藝，她不想把生命全放在賺錢上。

市場盡頭處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非常專注地包著春捲。他稚氣未脫，神情卻有宗教般的虔誠，每份餡料、每道皺摺，彷彿都是藝術創作。

旁邊的夥伴接過包好的春捲，仔細檢查後放進紙袋，然後在小機器上敲打，印製出營養資訊的標籤。在露天市集吆喝聲中，他們對待一顆春捲的莊重感，竟讓我生出一種莫名的感動。

帶著幾包有機蔬菜、兩個春捲回家，今天的收穫不僅僅是買到喜歡的東西，兩個攤位上的Z世代年輕人幫我上了一堂生活課程。

在父母悉心關照、無憂無慮環境長大的這一代，不見得要勞其筋骨，讓身心在苦難中昇華，才能了解如何對待生活。

網路世代的他們有即時訊息，處處可以學習，也可以有天馬行空的想法，沒有傳統教育的壓力。即使古老的價值依然珍貴，他們手裡、心裡擁有這一代的乾坤，他們告訴這個世界，傳統以外仍有廣大的空間。

把兩包青菜放進冰箱，突然發現我應該把冰箱好好整理一下，大小、種類要好好分類，像那名年輕菜販一樣，尊重自己的東西。

打開春捲，這才發現印有營養價值的標籤上有一行小字，寫道：任何意見都是我們學習的歷程，希望你滿意。旁邊還有包裝小哥的簽名。

看到這些，不禁反思傳統的價值觀；那是代代相傳，從未懷疑過的鐵律。然而新世代似乎在告訴我，生活乾坤處處在，傳統與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對人、事、物的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