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線的探索

周末中午，我和理查赴伊薩卡（Ithaca）的約翰遜藝術博物館，參加了一場名為「從一條線開始」的工作坊。這個工作坊由博物館教育工作者蘇珊主持，面向教育工作者，圍繞藝術元素中的線條與色彩，探索創意藝術教學。蘇珊開場時就強調，希望我們可以更多關注創作體驗而非成果。當天參會者不多，包括我和理查一共六人。

第一個環節，在黑色卡紙上自由擺放六根手工木棒：三根三原色，三根次級色。用語言描述後，再加入筆蓋和瓶蓋。我斜置木棒，穿插黑色筆蓋於其中，放一枚黑色瓶蓋在右下角。我說：「天空下了一場彩色雨，筆蓋是雨的陰影，瓶蓋是地上的大水塘。」理查則把木棒搭成兩個灌木叢，筆蓋和瓶蓋如叢中小花。遠遠望去，其他人都用筆蓋做成立柱，瓶蓋放於其上，彷彿一座座小房子，生動有趣。我意識到自己和理查的局限相似，不禁感慨。

第二個環節是在框中選擇自己喜歡的明信片並說明理由，我選擇了源氏物語的插畫「愛人」和梵谷的「向日葵」。我喜歡「愛人」的浪漫——雪落松柏，在波浪起伏的湖水中，一艘船將浪漫鎖在隱密空間之內；也喜歡「向日葵」積極向上的生命力——人和向日葵一樣都是向著太陽，內心都有茁壯成長、追求幸福的驅動力。其他參加者多是因為對畫作或對作家熟悉而選擇作品，我發現自己更在乎作品本身傳遞的意義，心中泛起一絲得意。

第三個環節是聽蘇珊指令，依次畫上：鋸齒形線、波浪線、直線、細線、粗線、長線、圓圈、虛線、任意線。每一種線只能畫一筆。我先把線偷偷寫在紙張的角落，等老師指令結束後，再用這些線條畫成了一個水上金閣寺。畫完後觀察他人的畫作，突然意識到，我有一種發自內心的強烈願望：希望所有的線條為我所用，創作出我想要創作的題材。

在最後一個環節中，先要畫六種不同線段，然後再用水彩蠟筆自由塗色。我用六種線段寫成「愛」字，隨後在背景上塗上象徵激情的紅、理性的藍和高貴的紫。理查猜到我在寫漢字，問我寫了什麼？我笑著說保密。偷偷看其他人的作品：有人在曲線上堆疊彩虹，有人用未沾水的水彩蠟筆填充底色，還有人的畫作幾乎單色，大膽又純粹。意識到自己的思維似乎又局限在象形文字之中，有些小小沮喪。

最後，我們剪下作品輪廓，用膠水黏在另一張彩色卡紙上，再用彩色膠帶貼框。我貼得規規矩矩，可是我看有人用剪下的廢紙裝飾，別具創意。我默默責怪自己，為何沒想到呢？

在這次藝術探索中，我更了解自己，也更了解其他人。透過觀賞他人作品，讓人大開腦洞，字如其人，藝術品也如其人。我注意到自己藝術上的拘謹，但轉念一想，我所展現的局限，不也是真實的自己嗎？藝術上沒有對錯，只是表達方式不同。我告訴自己，仍然要接受並探索自己的風格，尋找獨特的成長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