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遊客的遊客中心
四月初,驅車前往亞利桑納州的佩吉(Page),窗外風景從猶他的紅岩巨獸逐漸過渡為亞利桑納的遼闊荒原。兩小時車程,我們的車像一粒移動的沙子,在科羅拉多高原的邊緣緩緩滑行。四野空曠,地廣車稀,八九號公路像一條灰帶,將大地裁成兩半,左邊是荒野赭紅,右邊是赭紅荒野。
突然,看見了大水域遊客中心(Big Water Visitor Center)的牌子。這是幽默嗎?一路開來,四望盡是乾旱荒漠,連仙人掌都長得稀稀落落,說這裡叫「大水域」?我將車立即轉了進去。
一棟造型奇特的建築在荒野中蹲伏著,停車場空蕩蕩,我們是唯一的訪客。下了車,舒展筋骨,五人陸續往廁所移動,出來後四處探索,發現這遊客中心關著門,只有廁所是開的。在這鳥不生蛋的地方——不,是鳥都極少的地方——一個乾淨的廁所簡直是荒漠甘泉。
我們在戶外閒逛,發現牆上的解說牌訊息豐富,解答了我一路上累積的疑問。
首先,這附近有一個「大階梯-埃斯卡蘭特國家紀念碑」(Grand Staircase-Escalante National Monument)。我原本以為「紀念碑」指的是某座建築物,就像華盛頓紀念碑那樣,至此才恍然大悟,那是一片將近一九○萬英畝的荒野,是美國本土最大的國家紀念碑。
解說牌上寫著:手機在這裡可能無法運作,GPS也不可靠,換句話說,你只能靠地圖、靠指南針、靠直覺、靠運氣。這不是科技產品故障,而是這片土地拒絕被收編進電子地圖,它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你:有些地方,你得用自己的雙腳走進去,才算是真正「看見」。
遊客中心的建築本身就是一件展品。建築師以古生物菊石為靈感,打造出這座螺旋形的建築,呼應著此地曾是史前內海的地質記憶;並稱菊石的螺旋生長體現了黃金分割比例,「此一分割比例體現在自然界的每一寸肌理中。當它被運用於建築與藝術時,便會與自然界產生視覺上的共鳴。」
解說牌還解答了另一個疑問:為什麼這片乾旱之地叫做「大水域」?原來,附近真的有一個大水域,那是格倫峽谷大壩(Glen Canyon Dam)攔截科羅拉多河後形成的湖。一億年前,這裡曾是汪洋大海;一億年後,人類用鋼筋水泥又造了一片水域。
繼續前行,格倫峽谷國家遊憩區猝不及防地展開。藍色的水域在赭紅色的峽谷間蜿蜒,像一條被岩石擠壓的絲帶。遠處,遊艇在湖面上劃出白色的弧線。這片人工湖工程之浩大,爭議之漫長,都沉在水底,只剩水面上的風平浪靜與百千遊艇。
站在這片「大水域」前,我想起世界地球日。地球日不只是提醒我們「愛地球」,更是在提醒:我們只有這一個家園。空氣、水源、土地、森林、海洋,甚至下一代能不能活在安穩的環境裡,都和我們的選擇有關。
目前,猶他州的參眾議員正試圖推翻這座紀念碑的管理計畫,為鑽探與採礦開路。這不僅會削弱對這片荒野的保護,更會開一個危險的先例。
我們上車,繼續往佩吉駛去。後視鏡裡的建築物愈來愈小,這片荒野之美,正靜靜地、無助地被我們忽略。我心裡的疑問愈來愈大,當一座遊客中心沒有遊客,它還叫遊客中心嗎?當一片荒野不再被保護,它還會是荒野嗎?
因為一路所見盡是乾旱荒漠與稀疏仙人掌,幾乎看不到水源,卻突然出現「大水域」的牌子,形成強烈反差,也引發作者進入遊客中心一探究竟。 它不僅外形以古生物菊石為靈感,呼應史前海洋地質記憶,還透過解說牌介紹國家紀念碑、導航限制與水壩歷史,本身就像一件展品。 文章借地球日提醒人們珍惜唯一家園,並指出猶他州議員推翻保護計畫、為鑽探採礦開路的危險性,可能削弱荒野保護並留下不良先例。精華 FA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