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上樹

多年前，朋友傳給我她在摩洛哥拍攝的照片：一群人站在一株樹前，樹上參差錯落，挺立著七、八隻毛色或白或花的山羊，彷彿一株開滿巨大花朵的仙樹。

這古怪的景象從此深印腦中，等我終於來到了風土習俗融合北非與歐洲風致的摩洛哥，遊覽車一進入西南部的鄉野地區，我立刻從午後的睡意混沌中醒來，專注地盯著路旁被遊覽車快速拋在後面的一株株樹，尋找枝枒間的羊隻。可一直到夜色降臨，我們都沒有在地上見到半隻羊，遑論樹葉間。

次日，為了讓我們有機會看到山羊上樹，體貼的導遊調整了路線。多年來，我熱切盼望旅遊摩洛哥時能看到滿樹羊隻，如今夢想可能成真，我卻感到索然無味，只因為我坐在導遊後面一排，昨天聽到她喃喃自語：「其實那些羊都是農人擺上去的。」這句話只有幾人聽到，她是刻意不用麥克風嗎？免得掃了一車遊客的興致。

這條路線果然不負期待，我們真的看見道旁出現羊樹交融的景觀。司機停好車，大家興奮地下車照相，隔著鐵絲柵欄，一株靠近馬路的樹上「停」了大小不一的幾隻山羊。仔細一瞧，每隻羊的腳下都有一小塊釘在枝幹上的木板，木板窄小，羊隻站得膽戰心驚，一隻羔羊發出不安的叫聲。牠們呆板地站著，並沒有嚼食葉子和果實，可大夥兒毫不在乎羊上樹只是噱頭，呼朋引伴合影。後來，我們發現對街農場近馬路的幾株樹上，羊隻更加密集，奮不顧身地穿過馬路去拍照，而農人們則追東追西收取照相費。

以前，當地山羊或許會順幹沿枝，爬上阿甘樹吃果子，這種樹外型類似橄欖樹，果實也像乾皺的橄欖。山羊吃掉外層柔軟的皮肉後，排泄出裡面的堅果，當地人撿拾洗淨，去掉硬殼，將杏仁般的核心壓榨出飽含維生素E和脂肪酸的油，可以食用，也可以製作護膚品。山羊排出阿甘堅果，和印尼的麝香貓吃掉咖啡果，排出咖啡豆的過程相似。爾後，摩洛哥人發現把羊隻「擺放」於阿甘樹上，再向遊客收取費用，獲利遠大於羊隻排便效應。

主要分布於摩洛哥西南部的阿甘樹，具有極高的經濟價值，可惜難以種籽繁殖，插枝存活率也不高，加上地球暖化和乾旱影響阿甘樹的生長，是珍貴樹種。而原本自然發生的山羊爬上阿甘樹吃果子的景象，如今也淪為人工操作的觀光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