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洲野牛印象

沒到黃石國家公園（Yellowstone National Park）之前，我看過美洲野牛，看的是網路圖片，也有電視畫面；但真正見到「活的」時，我還是有所吃驚。當活生生的一群美洲野牛，從停駐的旅遊巴士前面通過時，近距離觀察才發現，這些傢伙真是龐然大物；牠們行進時，沉重的蹄聲甚至蓋過了汽車引擎。

黃石公園很大，跨足懷俄明、蒙大拿和愛達荷三個州，近九千平方公里的熔岩高原上，動植物種類非常豐富。隨處可見的大型樹種有松、杉、楊、柳等，花草灌木更是無邊無際；動物方面，我也見到不少「大佬」，如駝鹿、灰熊、黑熊、麋鹿、美洲羚羊等，不是在水邊就是在樹下或草地上，而見得最多的，就是美洲野牛。

美洲野牛體型龐大，體重能達到一千多公斤。其外部形態的最大特徵是，頭部巨大、前額寬闊、脖子粗短、肩部高聳，外加兩隻精銳彎角；隨便往哪一站，都有遠遠超出體型之外的氣勢。野牛身體的前半部分還覆蓋著粗長蓬鬆的牛毛，恰如盔甲披在武士身上。看著野牛神色平靜地跨越公路，我想，這傢伙要是瞪起牛眼、發起牛脾氣來，恐怕非洲大象都不是牠的對手。

但再凶猛的動物也不敵人類，何況是食草動物美洲野牛呢。

讀美國歷史知道，拓荒西部時，幾千萬頭美洲野牛曾遭遇厄運，種群數量一度銳減至只有二十多頭。是老羅斯福（Theodore Roosevelt）總統一紙行政令，才把這瀕臨滅絕的野生動物保護了下來。當今地球上三萬頭左右的美洲野牛，分布在美國和加拿大境內，而美國境內的野牛，主要就集中在西部的這幾個州。

我看著這群野牛悠然穿過公路，對牠們對於人類的交通工具是如此適應、甚至視而不見感到意外，但頃刻間又有所釋然。既然是法律明文保護的動物，那麼為之讓路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而對於野牛來說，從二十世紀初到現在的二十一世紀，牠們身邊的人類已經學會了「與鄰為善」，所以，野牛天性中某些對於人類的防範習性，也漸漸淡化了。

我看這群野牛在行進時，小牛犢總是夾在牛群中間；每當牠東張西望，就會有成年野牛輕輕拱牠屁股一下，就像家長看護自己的孩子。就在牛群過了公路，汽車紛紛動身之際，我還看到一頭成年野牛回頭張望了一下，牠的巨眼並無警惕和凶猛；我覺得，似乎還有些溫柔之光。

在傑克遜（Jackson）小鎮的一個公園，我見到一座由鹿角交叉堆積成的鹿角門。在此門下，我想到美國歷史上另外一張很有名的照片：野牛頭骨山。照片上，兩名男子分別站在「山」頭和「山」腳，上面的男子手拎牛頭骨，下面的男子腳踩牛頭骨。這張照片是對「堆積如山」一詞的最好解釋，初看這張照片時，我記得自己曾說過一句話：我聽到成噸的哀號正在凝聚雷霆。

我不知道紐約證券交易所門前的雕像是不是按照美洲野牛的形象而塑造，也不知道NBA聯盟的芝加哥公牛隊設計靈感是否取自美洲野牛，只知道，美洲野牛的形象是美麗的。豈止是美洲野牛，世界上的牛，無論是野生的還是馴化的，對於人類來說，都應該是美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