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成熟時

那天在德州達拉斯（Dallas）的超市見到石榴，我立刻選了一盒放入採購車中。

愛上石榴的時間不長，約是二○一九年秋，我去山東旅遊，之後飛往西安，先前腸胃不適，使我的旅遊興致驟減，幸好西安地陪介紹我吃石榴。初嘗這種水果，我的吃法十分笨拙，但可口的果汁令我心情歡愉，與石榴的初遇在歡快的感覺中結束，是個很好的開始，於是我開始愛上了它。

在北美，石榴只有在秋季才出現，我居住的城市更只有短暫時間能見到芳蹤，因此我總是緊盯著它的出現，狠狠地吃上一陣子。

碩大又色澤鮮紅的石榴，外觀已十分誘人，更令我喜歡的是剝下粒粒果實的過程。自洗淨石榴擦拭乾淨後，我滿懷期待地切下第一刀，這一刀十分重要，輕了，見不到果粒；重了，切到果粒，浪費美味的果汁。當我小心翼翼地掀起切得恰到好處的果皮時，粒粒飽滿的果實呈現在眼前，有著如紅寶石般的鮮豔色彩，卻透射著比寶石更令人驚艷的晶瑩，那是美味誘人的汁液。我輕巧地剝下部分仍依附其上的薄膜，慢慢剝下果粒，此時我總想起唐朝李商隱歌詠「石榴」的好詩，「榴枝婀娜榴實繁，榴膜輕明榴子鮮」，這似乎是唯一一首形容到石榴內膜的詩句，我猜他也愛吃石榴，才會觀察入微。

我喜歡剝完所有果粒後再慢慢享用，放進嘴裡嘗到石榴的好滋味，足以平復剝皮時的緊張心情，尤其是講究用適當的巧勁，足以落子而不破，當整碗都是完整果粒，這「剝」的工程就圓滿達成了。最後是美好的享用時刻，我總用小湯匙裝五、六粒後送入嘴裡，慢慢咀嚼、細細品味。我會連籽一起嚼，吸盡所有能吸入的汁液，再吐出果囊與嚼碎的籽，如此一口接一口品嘗，充滿珍惜、感謝。珍惜這一年僅有的機會，感謝這優質水果，味美又有益健康。

那日住在休士頓（Houston）的女兒在簡訊中告訴我，她買的一盒四大粒石榴，只有兩粒較甜。這「甜」驚醒了我，在糖尿病威脅的陰影下，我的飲食須與「甜」斤斤計較，於是我將石榴的食用量減半，且盡量在早餐後吃，避免太晚吃糖分易留在體內過夜。而且吃完這類糖分較高的水果，一定要多走動，如此小心地品味一年一度的石榴，我的健康與美味都兼顧了。

記得曾在一次去大陸秋遊時見過石榴樹，那次只見到剛開始結果的小紅果，果實的末端張吐著大口，模樣極有趣，看著看著我開始擔心，這小片小片的樹葉，如何供給碩大果實的養分？但我是白操心了，滿樹果實從沒讓饕客失望過。

把握石榴產季，我再次品嘗它的好滋味，邊吃邊將它的晶瑩美味藏入心中。藏在我心底的是整株結實纍纍的石榴果樹，每年石榴成熟時，我必將為它翻土施肥，盼著它好好生長，年復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