耄耋愚翁自築院

入住這棟位於加州舊金山灣區（San Francisco Bay Area）、占地面積五千多平方英尺的房子之後，安居樂業了沒幾年，前院及側邊用碎石子覆蓋的部分，隨著鋪設在石子下面的纖維布逐漸老化，地下的野草有了「出頭之日」；飛鳥銜來及海風吹來的草籽落地生根，也來湊熱鬧。每逢雨季結束，院裡野草瘋長，有礙觀瞻。年復一年，清除野草成了愈來愈令我們老倆口心煩的一件大事。

化學除草法固然能夠奏效一時，但是，枯黃的「草屍」依然挺立在地面上，看上去特別不吉利。再說，我們也不願意長期使用這類化學物品，只好用手一根根拔起石縫裡的野草，拔得手指關節疼，痛得晚上難以入睡。

痛定思痛的我們，決定把前後院子重做一下，簡單規畫之後就打電話請園藝公司來估價；遺憾的是，他們的開價遠遠超過我們能夠承受的上限。我知道疫情後材料和人工費都上漲了不少，傾倒建築垃圾的費用更是倍數上漲，恨只恨自己的退休收入沒有跟漲。

怎麼辦？請人做，請不起；讓它去，院子很快就會荒廢掉，唯一的出路就只能是自己做。這活其實並沒有什麼技術含量，也不需要什麼機械設備，無非就是把碎石子移開，破舊的纖維布扔掉，換上新的纖維布，壓上新的碎石，只要有時間和三分力氣就行，咱們最富有的不就是這兩項嗎？那就發揚愚公移山的精神，挽起袖子上吧。

自己做，最耗精力與時間的是洗石子。挖出來的那些沾滿泥土的髒石子，我沒有能力把它們一車一車地運去垃圾場傾倒，家裡又無處堆放，唯一的辦法是「回收、再生、再使用」。所謂「再生」，就是用水清洗石子表面，盡可能把黏在上頭的草籽及野草的細根清除掉。

洗石子需要用水，而加州已連續多年缺水，斗水斗金。為了節水，我用上了在大學時學到的固液逆流清洗法，即用清水去洗已經被洗過兩次的石子，然後拿用過一次的髒水去洗被洗過一次的石子，再用用過兩次的髒水去洗還沒有洗過的髒石子。用了三次後的最髒泥漿水，再用於潤濕地面方便挖土，這樣就在最大程度上減少了用水量。經過三次逆洗的石子，也達到了「回收再用」的要求。

為了豐富前院外觀，我根據各區塊的面積與形狀，用不同顏色的石子與石塊鋪設出星形、心形等造型的園景。其中自己最為得意的是「三劍客盆景」，因為在太平洋的兩邊，我各有兩名可以說是救我於危難、肝膽相照的朋友，這三個石塊象徵了我們的友誼。

全部完工後細算了一下，不計入水費，包括購買纖維布、防護手套、碎石子等，總共花費不到三百五十美元。

一件意想不到的趣事是，和我一起關注這項「重大工程」進展的是天天上門的郵遞員。只要看到我在前院「埋頭苦幹」，他就饒有興趣地和我聊上一會兒，分享他自己的經驗，不但幫我出主意，甚至告訴我哪裡有免費的碎木條可拿、哪家的院子可借鑑箭等重要信息。沒多久，我和他就成了「以院會友」的忘年之交。

前院改建初具模樣時，他認真地建議我考慮成立一家公司，沒工作時就在家享清福，有工作時到家得寶（Home Depot）門口拉幾個臨時工，小工具他們自帶，大的機械設備可以去租。「你只要在現場指手畫腳翻翻嘴皮子，在家裡數鈔票就是了。」這個提議讓我在夢中都會笑醒，「小雜工」一個的我，借他的吉言，居然能搖身一變做老闆了。

耄耋之年自做院子，省錢反倒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重要的不僅是自己的身體狀況得以改善，更有把自己從拔野草的苦役中徹底解救出來的自豪，以及為院子最終呈現出自己喜歡模樣的愉悅，更有做個「當老闆」白日美夢的甜美。

看官，您需要重築家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