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一扇窗
孫子龍寶能抱起來了，先是橫抱，三個月左右，漸漸地能團抱和豎抱了。兒子兒媳比我們懂得多，他們遵照南加州（Southern California）有名的霍格（Hoag）醫院出院時的叮囑，「回家就讓寶寶練習抬頭」，一段時間練下來，龍寶的進步明顯，已經能夠自如地「翹首以盼」了。
說實話，我們從國內來的老人對這種育兒方式感到頗為震驚。寶寶這麼小，他細弱的脖子和小小的身體能夠支撐起來嗎？但看起來是能的，如若暫時不能，通過科學合理的練習，也會具備這種能力，而這種能力，對於寶寶的健康發育非常重要。
兒子的住所位於爾灣（Irvine）的花果山社區（Orchard Hills），後院就是一座小山，龍寶的房間有一扇四開的窗戶，正對著山坡。平時，掀開窗戶的百葉，光線就能進入房間，還可以調節強弱；而從室內往山坡上看，基本上無遮無擋，可見全貌。山頭上種的都是酪梨樹，有一次，我散步見到十幾個老墨正在採摘，就上前打招呼，發現他們的收穫真是不小，新鮮的酪梨裝了滿滿一卡車。要知道，這種手榴彈一般的水果在超市裡可是論個賣的，一個就得三、四美元。我們在房間裡每天看酪梨樹，也看密植的灌木叢，看敏捷的野兔在灌木叢下出沒，看烏鴉和老鷹在天空盤旋，甚至還看到過幾次郊狼。看著看著，龍寶已經不滿足橫抱了，老是打挺自己的小肚子，我們就換成團抱、再換成豎抱，他就安靜多了。龍寶的小腦袋伏在我肩頭，努力看著四周，他的視力還不能看很遠，但努力張望的樣子，確實是一種探索的姿態。
於是，兒子兒媳在一個上午，打開了四扇窗戶中間的兩扇。撤開百葉格柵，光線就像潮水一樣，透過潔淨的大玻璃湧了進來，原來庭院、山坡、藍天、白雲還可以看得更清楚。成對的烏鴉在半空追逐嬉戲，翅膀就像塗了黑漆一樣；展翅的老鷹懸停空中，有時與更高處的飛機混在一起，讓人幾乎分不清；還有北美地區常見的哀鴿（Zenaida macroura），有一對「夫妻」總在我們院牆下覓食；而靈巧的蜂鳥則在月季花叢裡汲取花蜜，當你想抓拍牠們的艷照，卻倏忽一下就不見了蹤影。
我抱著龍寶站在窗前，心想，眼前打開的雖然只是一扇普通的窗戶，可放眼未來，我們就是應該為孩子打開一扇又一扇認知之窗，讓新一代有機會去超越侷限，見識世界。十幾年前，我們支持自己的孩子努力學習，從考進大學少年班開始，到申請赴美留學，再到轉換專業、博士順利畢業，直到在學術領域取得成績，帶領自己的科研團隊不斷取得進步。一路走到今天，仰仗的不就是從打開的窗戶裡看到更美的風景嗎？
很多情況下，我們自以為對外面的世界已經足夠了解；其實，差遠了。
也有這樣的情況，我們希望了解外面的世界，但往往不得要領，找不到一個可以拓寬眼界、明目亮眼的方法。方法是有的，那就是推開那扇一葉障目的窗戶，哪怕它是百葉窗。
我一邊逗弄龍寶看山、看樹、看鳥、看天，一邊轉過身來對兒子和兒媳說：這扇窗，你們開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