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喝茶抽菸的父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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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喜歡喝茶,父親還嗜菸。對於整天需要動腦的人來說,有這兩種嗜好是可以理解的,如果說喝茶能夠提神,那麼菸對大腦的刺激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父親每天大約要抽一包菸,一包二十支,不算少。他的寫字桌上總是擺著幾樣東西:一個老式的檯曆,每天需要翻頁的那種;一個茶杯,底下有杯墊;還有一個菸灰缸,邊上有凹槽,可以暫時擱放未抽完的香菸。一天下來,菸灰缸裡總是堆滿菸灰和菸蒂。
如今市面上販售的香菸大多附有濾嘴,而我父親從未抽過這樣的菸。中國大約在上世紀八○年代才開始生產帶濾嘴的捲菸,而父親那時已經作古。
父親抽菸時使用菸嘴,雖然菸嘴無法過濾掉香菸中的尼古丁等有害物質,但可以避免直接用手指夾著菸捲,也不用擔心一不小心被菸頭燙到手指。我看過不少老菸槍夾菸的兩根手指被菸燻得焦黃,父親的手指卻沒有留下多少抽菸的痕跡。
他還有一項本事,只用嘴銜著菸嘴,雙手依舊忙著翻書、寫字或做其他事情。
父親原本一直抽牡丹牌香菸,記得當時一包售價四毛九分錢,比它更昂貴的只有同樣由上海捲菸廠生產的中華牌。那個年代,多數工薪階層每月薪資不過數十元(人民幣,下同),能夠抽得起牡丹牌香菸的人並不多,父親身為教授,每月收入兩百多元,因此還能享受這樣的好菸。
然而,文革一來,一切都改變了。原本像他這樣受人尊敬的高級知識分子,轉眼成了「臭老九」,遭受批鬥不說,工資也從兩百多元降到六十元,說是發給他的基本生活費,甚至比具有園林技術員職稱的母親收入還低。
我們一家老小連同保母共八口人,生活一下子變得拮据起來。我們辭退了保母,母親自己上街買菜做飯,父親則開始減少香菸方面的開銷。
牡丹牌自然抽不起了。父親先改抽每包三毛五分錢的大前門,這也是老字號香菸,品質不錯,但花費仍然不小。之後父親再次降檔,改抽同樣是老品牌的飛馬牌香菸,每包兩毛八分,他甚至還買過每包不到兩毛錢的勞動牌香菸。
父親嗜菸,不抽不行,尤其是在文革期間心情低落、苦悶的時候。不過,讓我沒想到的是,後來父親戒菸卻毫不拖泥帶水,說戒就戒。那是因為他罹患了心臟病,並突發心肌梗塞,差一點送命,此後他聽從醫師的囑咐,不再抽菸。只是那個年代還沒有心臟搭橋或裝設支架等治療方式,最終他仍因心臟病離世。
父親的骨灰安放在上海顓橋的公墓「寢園」內,我去那裡祭拜父親時,看見有些逝者靈前擺放著酒瓶、香菸盒或茶壺之類的模型,想必這些人生前都有這樣的嗜好。
父親去世前已經戒菸,到那個世界後,香菸自然也不需要了;至於喝茶,父親向來不用茶壺,如果在靈前放個杯子,又怕被誤認為是喝酒用的。
後來我想通了,既然住進了「寢園」,那就好好休息吧,那些提神和刺激的東西都不必再有了。父親生前特別喜歡吃桃子,不如供上一些桃子和其他水果,這些,才是他在那個世界能夠好好享受的。
父親每天約抽一包菸,常用菸嘴,甚至能一邊銜菸一邊翻書寫字。他的書桌上固定有檯曆、茶杯與菸灰缸,桌面幾乎成了工作與抽菸並行的空間。 文革後父親從受尊敬的教授變成被批鬥的臭老九,工資大幅降到六十元,一家八口生活拮据,只能縮減開支。於是他從牡丹牌改抽大前門、飛馬,最後甚至抽勞動牌。 作者想到父親生前已戒菸,到了另一個世界也不必再用香菸或茶壺供奉,且杯子又怕被誤認為酒器,最後改覺得應以桃子和水果供奉,更符合父親生前喜好。精華 FA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