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悄悄行善事

最近在報紙上讀到一篇文章，說的是文化大革命十年動亂期間，階級鬥爭盛行的年月，作者的母親曾經舉善事，給缺衣少食的「壞分子」一家人送去紅薯和衣物。共產黨十一屆三中全會之後，撥亂反正，人與人之間不再那麼針鋒相對，搞你死我活的階級鬥爭，於是這一家當年受益者，跪在作者母親面前，表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人之初，性本善」，這種雪中送炭的善事，當年我也曾悄悄地幹過，只是不敢聲張，不讓別人知曉，否則，說不定大禍臨頭，讓囂張拔扈、不可一世的造反派抓住把柄，將你批臭鬥透，然後關入「牛枷」折騰。

那是上世紀六、七○年代，文革十年浩劫時期，我在江南水鄉某公社醫院當醫師，後來被發落到「樓梯最下層」大隊（如今村一級）「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改變世界觀」，同時要我辦農村合作醫療，建立村衛生室，培養赤腳醫生，一蹲就是十年，蹉跎歲月，給我留下許多不尋常的記憶，耐人回味耳。

主持農村合作醫療的那些年，貧下中農找我看病，只要給村裡發放的一角錢號診金券，藥費則免收，記在帳冊上，由村裡年終統一結算。但是，號稱階級敵人的「地富反壞」四類分子，是不能享受農村合作醫療福利的。

村裡有一對古稀之年的夫婦，為「富農」成分，已經喪失勞動力，只能靠著為村裡照管幾名嬰幼兒，記微薄的工分，勉以餬口。常言道，樹老根多，人老病多，老人免不了生病，而老倆口無力支付醫藥費，只好硬扛。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慈悲為懷、體貼貧病者疾苦的我，不忍心聽之任之，照常給予診治。診號費免了，醫藥費則弄虛作假、張冠李戴，記在別人帳上了事，反正為數有限。

我暗地裡幹這種善事，可不能聲張。

後來「雨過天睛」，可敬的「鄧公」復位，落實政策，不再搞「清理階級隊伍」什麼的，不再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並且尊重知識，珍惜人才，我也苦盡甘來，上調至市醫院，幹我的兒科醫師老本行，得以專業歸隊。

有一次，我深入民間，進行病家訪視，了解由我診治的患兒出院後情況如何。那名「富農」老奶奶偶然聽到我說話的聲音，連忙走過來（原來對房門住的是她嫁到城裡的女兒家），咱倆久別重逢，親熱招呼，相視而笑，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