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班生(上)
在一所教會學校,三年一班的學生都聚精會神地專心聆聽班主任老師講語文課時,突然教室的門被打開了,是教導處的一名老師帶了一個小女孩走進教室,這名老師向班主任遞了個眼神,轉過身用手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告訴女孩:「這就是妳的班級、妳的同學和老師。」班主任用溫和的語氣向大家介紹:「這名同學是來到我們班級的新朋友,從現在起她就是我們三年一班的成員,我們大家鼓掌歡迎她。」
女孩靦腆、膽怯,滿臉漲得通紅,用走調的聲音結結巴巴地說:「我叫任山梅,是山東XX小學四年級的學生,爸爸媽媽說怕我到上海讀書,跟不上,叫我上三年級,希望同學們莫要笑話我。」
任山梅的父母是道地的山東人,沒有什麼文化,只有做麵食的技能,來到上海餬口養家,只得擺了一個大餅、油條攤。他們起早摸黑發麵粉、生火,要搶在人們上班前把這些活都幹好,然後做大餅、煎油條提供給需要的顧客,忙活一整天,勉強養活一家人。除了父母,任山梅有兩個妹妹和一個小弟,一家六口就指望著這個大餅攤。
我每天上學都要經過任山梅的家門口,所以經常約她一同去學校。我們邊走邊聊天,她告訴我,下雨、颳風天,大餅油條的生意不好,一天沒賺到幾毛錢,生活不夠開支,父母往往會為了一點小事就爭吵,弟妹們都不敢作聲,她也沒有心思上課和專心做作業,雖然留了一級,仍然感到壓力太大,心中很難過、害怕。
當班主任知道任山梅的情況後,就向我布置了任務:負責幫助任山梅學習上的困難,並希望放學後讓我跟她一起完成家庭作業。她很會做家務,房子雖小,卻收拾得乾乾淨淨、井井有條,還燒了一大鍋泡飯,分別勺到四個碗中,中間放了兩個菜:一小碟辣椒醬和一塊紅色乳腐,弟妹們圍在一起吃飯。
突然,一個妹妹向弟弟喊道:「你怎麼可以用兩根筷子夾乳腐呢?」我聽了正疑惑,任山梅不好意思地說:「辣椒醬是一分錢買的,紅乳腐要兩分,媽媽只允許在夾乳腐時用一根筷子蘸著就飯,否則吃完了,下頓就沒了。」我真沒想到貧窮會給生活帶來如此的可憐和可怕。每逢過年過節,大餅油條也賣不動。在這樣的日子裡,任山梅的母親也會想盡辦法準備一點好吃的食物,分到每個盤子裡,只有很小的幾塊肉,一條魚放在中央是不可以動筷子的。
我確實是幸運的,初一起床,就看到了一個紅包,裡面有一元票面的兩張壓歲錢,我把它緊緊攥在手中,高興了一陣子,然後妥妥地放在內衣的一個口袋中,並用一個別針把袋口牢牢封住。
開學了,我又約任山梅一起去學校,得知她沒有任何壓歲錢,毫不猶豫地從內衣袋裡拿出了一元,塞進任山梅的手中,口中說道:「我倆平均分配,共同享受。」任山梅無論如何都不肯接受,我卻說:「那麼,我們就不是好朋友啦。」她才勉強收下。我倆雖然都是朦朧的少女,但是年少的情感總是純潔無暇、真摯誠懇的。
在以後的日子裡,我們一起做作業、複習功課、玩耍、聊天,任山梅的成績慢慢地提高,跟上了班級,一次期末考試分數都拿到了A,她臉上的笑容也增多了不少。她為了感謝我,偶爾會帶一根用油紙包好的老油條,塞進我的書包,有時也有半個烘焦的大餅。我知道這是她不捨得吃的珍貴食品,特意招待我的。
一次我不小心,右腳踝歪了,行走困難,任山梅每天都早早地來到我家門口,幫我背上書包,牽著我,讓我靠在她的肩膀上慢步前行,一直到我完全恢復。我們年齡雖還小,但是已經懂得了知恩圖報的道理,友情刻在了心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