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路糞

侄兒是個青農，青農是最近幾年才有的新名詞，意思是指大學畢業後返鄉從事農耕的青年。鄉下人口老化嚴重，很需要多點青農來活化農村。

有一天，他在臉書貼一張從茶園裡撿到的白色光滑陶瓷碎片的照片，很納悶地問：「在茶園裡怎麼常看到這些陶瓷碗盤碎片呢？」他對這些東西出現在田裡感到神祕而不可思議。他的朋友也很幽默地回應：「那是遺失古物」、「看似象牙，你賺到了」、「那是琉璃」、「改天你會撿到黃金」。

侄兒出生於一九九○年代，他出生時，我們住的鄉下，每星期鄉公所都會派垃圾車來收垃圾，人們只需將家裡的垃圾簡單分類即可，垃圾車會將其運往焚化爐燃燒、大型掩埋場掩埋，或是以其他先進垃圾處理方式處置。因此，侄兒並不知道以前人們是如何處理家裡產生的垃圾。

時間往前推五十年，約在西元一九八○年以前，在我住的台灣南投鄉下，可沒有垃圾車收垃圾。那時，幾乎每戶人家都有自己的垃圾堆，平日，把家中的垃圾往垃圾堆丟，前後院的樹葉也掃進垃圾堆；接著從田裡載回一牛車掏汰掉的鳳梨樹，將這些鳳梨樹葉剁細，和垃圾堆中的垃圾一起攪拌；再從茅坑裡挑幾桶「大肥」，倒進垃圾堆中，「大肥」會讓垃圾和樹葉快速發酵。幾個星期後，整個垃圾堆就變成很好的有機肥。

而在城市，居民家裡前後院可沒有空間來堆積垃圾，也沒有將垃圾變成有機肥的需要。幸好，城市居民有垃圾車會來收垃圾。早期沒有焚化爐，垃圾車只能將垃圾載往垃圾場堆積，垃圾場會把那些堆積久而腐爛的垃圾轉賣給農民當肥料，價格非常便宜，一卡車也沒有多少錢，人們稱呼這種肥料為「街路糞」。

以前的人，沒有垃圾分類的概念，以至於「街路糞」裡雜質非常多，包括玻璃碎片、塑膠製品、陶瓷碗盤碎片、鐵絲等等，也曾聽聞有人在「街路糞」裡撿到金項鍊。總之，農民必須花工夫把這些雜質挑出，才能拿到田裡當肥料，過程其實很辛苦，侄兒撿到的東西很可能就是當年的漏網之魚。

現代的肥料技術很發達，不論是有機肥料或是化學肥料，可選擇的種類很多。可能是不符經濟效益和環保標準，現在已經沒有農民願意使用「街路糞」來當肥料，鄉下也沒有人還用堆積垃圾製成肥料，這對整體生活環境絕對是好的。若不是侄兒在臉書上提問，讓我回想起過去那段辛苦的日子，現代人可能沒有多少人知道，曾經有種肥料叫做「街路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