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四害

來到美國一切都感到新奇，在加州基本上都看不到蒼蠅、蚊子和老鼠，麻雀倒是抬頭就見，在窗前、樹上、電線桿上嘰嘰喳喳、飛翔跳躍，自由自在，無人打攪。

回想起一九五八年的中國大陸，正在大搞一場轟轟烈烈的大躍進運動，欲將工農業生產來一次飛躍，口號是「超英趕美」、「一天等於二十年」。大躍進的第一個行動就是「除四害」，是由當時偉大領袖個人發起的，其鬥爭的對象就是老鼠、麻雀、蒼蠅、蚊子，理由是老鼠麻雀與人爭食，蒼蠅蚊子危害人們健康。

在大躍進的熱潮中，經常聽到的那些狂熱口號：「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人定勝天」、「沒有什麼人間奇蹟不可以造出來」……，這些都是偉大領袖鼓舞人們的豪言壯語，認為搞一個除四害運動不是問題。

運動開始，首先消滅麻雀。全國範圍內一致行動，工人不上工、農民不下地、幹部不上班、學生不上課，商店關門，交通停運，一切活動停止，集中火力對付麻雀。

當時我正在讀高中，那天學校食堂只供應了一頓早餐，並發給每個學生一個長長的大饅頭作為午餐，然後食堂就關門，全體教職員工都去消滅麻雀。

我被分配在學校東側，在百米長、長滿樹木的圩堆上，任務要保證麻雀不得在樹枝上落腳和停留。工具是一根長竹竿和自己的搪瓷洗面盆，再帶一截小木棒，一旦麻雀飛來就揮舞長竹竿，或拿木棒敲面盆底。其他同學有被派去放鞭炮的、拉大網的、打彈弓的，各行其事。

那天我在圩堆上，不斷地揮舞長竹竿，口中不停地吆喝：「哦，哦！」麻雀在天空飛得很高，手中就拿木棒使勁敲面盆底部，發出匡匡匡的聲響。全校都聽到吆喝聲和敲面盆的聲音，響成一片，就連與學校毗鄰的外單位，其吆喝和敲鑼打鼓聲都傳了過來，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可憐麻雀只能在天空不斷飛翔，無處落腳，直到筋疲力盡，我們眼看著那些麻雀不斷從天空一頭栽下，死於非命。傍晚收工回到宿舍，看到我和同學們的搪瓷面盆一個個都被敲碎了底。

要知道，這是一場全國性的大動作，所以全國的麻雀都遭殃。如此動作連續進行了幾天以後，真的看不到麻雀在天空飛了。我們學校消滅麻雀的行動持續了三天，才恢復了正常秩序。同學們將打下的麻雀取下雙腿上交，以備統計數字。

而個人行動還在繼續。利用暑假、寒假、星期天繼續除四害，摸鳥窩、投鼠夾，在廁所邊挖蠅蛹，在水塘邊滅蚊蟲。

以消滅麻雀為主的這次運動，根據校長在大會上指出，我們學校共消滅麻雀將近上千隻，而全國統計共捕殺麻雀有幾億隻。大批麻雀被殲滅的結果，農田大部分的害蟲失去了天敵，破壞了自然生態平衡，害蟲大肆危害農作物，造成當年秋季糧食減產，特別是江南水稻地區，螟蟲氾濫成災，糧食幾乎顆粒無收。

坊間有人說，自古以來生產那麼多糧食，不在乎鼠雀吃的那麼一點。老鼠、麻雀、蒼蠅、蚊子自古以來就沒有被消滅過，何必搞這麼大的陣仗，得不償失，勞民傷財。多年以後，驗證了這個事實，四害一個沒少，農田也沒有大面積減產。

現在看來，當年那場運動實在荒唐，只因最高領導人憑藉個人權力狂妄自信，加之文化水平不高，知識淺薄，辦事不懂得遵循自然規律所致。

嗣後，因為農田的害蟲成災，不得不把麻雀剔除出「四害」之列，換上臭蟲或蟑螂，同樣消滅不掉一個。自然生態系統是不容破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