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鄉至味之漢中綠茶(下)

茶農老殷，是我結識的巴山種茶人，在山上種茶已有二十多個年頭了。多年前到老殷家買茶也是出於偶然，當時第一次來到他的茶山上，老殷的院房還是土牆灰瓦老舊模樣，幾株桃李紅白相映地開在院旁，門前的小路邊一汪清泉。在半山腰間的茶園裡忽然冒出這樣一座質樸傳統的老院子，一下子吸引了我這個喜歡懷舊的中年大叔。

隨即走進老殷的院子，有幾個客人正在買茶，說老殷家的茶園處在海拔千米空氣潔淨的高山上，新茶的品質好，價格公道，他們常年來買，於是我也隨著購買了幾斤新茶。

回家一泡，茶形雖算不上精緻，但湯色宜人，口感清爽，更主要的是我的胃能夠適應，喝著喝著不覺間還上了癮，也許是心理作用，再喝其他產地的綠茶，總覺得沒有那個味道。因而以後幾年的清明前後，到老殷的茶園買茶成了我春日裡的「必修課」。

遇上老殷不忙，抱著小外孫和我一起坐在院子裡樂呵呵地聊起茶事，從茶的栽種管理到採收炒製，以及種茶的艱辛和收穫的喜悅。我說羡慕老殷的茶農生活，青山相伴，小院茶香，自由自在。老殷說種茶雖比種地強點，但也是個地裡刨食的活，「幾十年守著這片茶園，操心的很，這些年也幹煩了，哪比得上你們城裡人，旱澇保收、衣食無憂。」我笑著說城裡人似籠中鳥，山裡人似林中雀，活在其間，樂憂自知，「你種茶，我才能喝上心儀的茶，你可不能煩呀！」

茶山之上，一山一院一杯茶，閑坐青山聽鳥鳴。在春日的暖陽下和種茶人一起分享著關於茶的故事，品著新茶，談著日常，茶湯迴盪在唇齒之間，苦澀與清甜在舌尖上溫婉地轉換，伴著茶香與花香讓人沉醉在「無憂無樂者，長短任生涯」的意境之中。

看著杯中的新芽，從翻騰起浮到沉穩安寧，從青翠碧綠到色老熟黃，苦甘交替，濃淡漸變，品出個中滋味，方知人生如茶。山上的時光已融進了我尋得的茶中，身臨其境我才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上家鄉的綠茶了。

去年飄洋過海來到異國他鄉，臨行前又記起父親的話，特意將幾袋家鄉產的綠茶裝進行囊裡。人到知天命之年，已懂隨遇而安之道，但生活了幾十年的故土，仍是心中最牽掛的地方。閒時泡上一杯家鄉的綠茶，看著上下翻覆的葉芽，品著清雅的滋味，在茶香縈繞間彷彿就能嗅到萬里之外熟悉的氣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