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和下海(上)

說到上海的知名度，似乎可用「天下誰人不識君」一言以蔽之。但作為地名，如果有人說上海本土上還有一個與之相對應的下海，也許知道的人就不多了；即便有，其具體位置也還存在一些爭議。

人類從蠻荒走向文明的關鍵起因在於對水、火的應用，尤以河流文明為先，上海也不例外。海在古漢語中常指比較大的水體，所以沒有吳淞江，上海也就無從談起。全長一百二十五公里的吳淞江發源於蘇州太湖瓜涇口，流經上海境內的五十四公里稱為蘇州河，至外白渡橋東側也就是今天的俄羅斯上海領事館附近匯入黃浦江。而黃浦江原本也是吳淞江的支流，因此長江的入海口被稱作吳淞口而不是黃浦口。

吳淞江不僅是上海的母親河，也是上海地名的由來。在古代，人們為了提高吳淞江的洩洪能力，在它的兩岸每隔五里就開通一條人工小河匯入主水道，而這些人工小河就被叫作「浦」。據北宋水利專家郟亶在熙寧初年的奏摺中記載，當時吳淞江兩岸共有十八個浦，上海浦和下海浦都名列其中。

按照通常的說法，上海浦位於今虹口區一帶的吳淞江南岸，而與之隔岸相望的北岸也有一條浦，就是下海浦。公元一○七七年，朝廷在上海浦地段設置了專門管理酒稅的機關「酒務」，那一帶也就跟著稱為上海務。於是，酒綠燈紅，商賈雲集，交易漸盛，人流如織。

漢語在用語言表達概念時有個特點，就是喜歡用偶數替代或簡化奇數，逐漸，昔日的上海浦被簡化成上海，並固化成了地名。如南宋期間設立的上海鎮，至元年間設立的上海縣，民國十七年（一九二八年）設立的上海特別市都是以上海為冠的建制單位。

而到了鴉片戰爭以後，上海成為對外通商口岸，其繁榮程度更是突飛猛進，一發不可收拾。

從一條人工小河汊變成稅務場所，再變成世界最大的城市之一，這就是上海地名的由來。

那麼，下海到哪裡去了呢？據說新中國成立後，重提下海這個概念的竟然是毛澤東。說是一九五五年他在黃浦江上遊覽時，突然問陪同人員：「你們知道上海還有個下海嗎？」在場的人面面相覷，一時語塞，誰也回答不出來。毛澤東就自己喃喃說道：「應該有。」

現實是多麼客觀呀！曾幾何時，歷史的洪流沖刷出了下海，而隨著歲月的滾滾前行，歷史的泥沙又把它給淹沒了。據載，明初因吳淞江嚴重淤塞，當局組織勞工在下海浦附近又挖了一條新浦，大致就是現在的蘇州河下游，於是下海浦逐漸荒廢。至清末，黃浦江西岸被闢為租界，興建船塢、碼頭、堆棧、工廠，下海浦最終被完全填埋變成了街道，也就是現在的海門路。

下海伴隨著下海浦，湮沒在了歷史的長河和人們的觀念之中，可經過毛澤東的偶然提及，上海市的相關部門便開始尋找這個鮮為人知的「下海」。功夫不負有心人，幾經輾轉，終於在提籃橋片區的昆明路上發現了一座叫「下海廟」的小廟（見圖），其正門剛好對著今天的海門路。

從此，有關下海的故事重又回到了坊間，對人們了解上海的歷史又增添了一處可觸可摸的實物遺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