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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念母親

外婆在媽媽十二歲的時候撒手人寰,舅舅們都大了,外出念書,阿姨們已出嫁,所以媽媽得擔負起照顧比她小的七舅和九姨的責任,而輟學在家。雖然已經是民國時代,但是傳統的老觀念還是根深蒂固,「女子無才便是德」,認為女孩子不必念很多書。

小小年紀照顧弟妹的經驗,養成媽媽堅毅不服輸的性格,輟學在家養成媽媽對讀書的渴望,所以對我們上學的要求很嚴。可是有哪個小孩不貪玩?媽媽生怕我們會像她一樣,有朝一日也會沒書可念,這種未雨綢繆式的督促,苦了我不能出去和朋友戲耍。

我還在上初中時,陸軍總部計畫將所有文件檔案化,採用王雲五先生創立的「四角號碼」系統,為此,陸軍總部要招考懂得四角號碼的聘雇人員。媽媽知道消息後,立刻開始學習四角號碼,考試順利通過,成了陸軍總部的聘雇人員。如果陸軍總部檔案現在還是用四角號碼建檔的話,那裡面可是有媽媽的辛勞。

上大學時不知道發什麼神經,居然認為大學畢業沒什麼大不了,畢業典禮的時間與日期,都沒有告訴媽媽。當時媽媽在外地上班,趕回來後喜孜孜地盼望著參加我的畢業典禮,當得知畢業典禮已經過去時,她的失望全寫在臉上。看到媽媽失望的臉神,才讓我意識到做錯了。

後來媽媽跟我講,在老家,大學畢業就相當於科舉時代中了秀才,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兒。理解到為什麼媽媽那麼失望,我暗自發誓,研究所畢業一定邀請媽媽出席。可惜研究所畢業時,媽媽時間配合不來,結果還是沒能參加。幸好孫子大學畢業時,正好媽媽有時間來參加,不知道媽媽是否能稍解她對兒子的失望?!

媽媽後來念了簡易師範學校,畢業後在家鄉小學教書。雖然她喜歡藝術,天賦也有,但是始終沒有機會朝這方面發展,因為在那兵荒馬亂的年代,活命是最重要的課題,個人的興趣與喜好根本顧不上。跟隨政府到台灣後,過了好長一段平靜的日子。可惜退休前忙於拉扯我們子女長大,也忙於工作幫助家計,媽媽退休後才得空拜師學畫,每天勤奮作畫、練習寫字,技法日臻成熟。為了慶祝媽媽九十壽辰,我們子女後輩幫媽媽出了一本書畫集,一方面將媽媽認為還不錯的書畫收集到這本畫冊中,給我們子女留個念想;另一方面也藉此機會整理一下學畫以來所累積的書畫稿。

媽媽過世後,我們得空整理媽媽的遺物,才發現到處都是她的畫稿,家裡存很多,妹妹家也有,這些都是媽媽藝術家性格使然,不善整理也。

今年是媽媽一百歲冥誕,我們都很想念她,希望她在天之靈能夠得到充分的休息,不必再為子女的事操心。如果我現在有任何成就可言的話,均是來自小時候媽媽對我的督促,讓我知道讀書的重要性,也希望沒有讓媽媽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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