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之心:特拉維夫
2025年4月初的周六,我被上司派往以色列出差,從美國大華府飛去以色列的特拉維夫(Tel Aviv),沒有直飛,必須先飛去紐約機場轉機,不幸的是紐約飛機誤點五小時,我方首長團也在登機口苦等。
▋回顧猶太民族二千多年漂泊
後來終於上了飛機,經過十一個鐘頭的飛行,抵達目的地,由於特拉維夫剛遭遇巴勒斯坦激進組織哈瑪斯導彈攻擊,氣氛詭譎戒慎,處處是荷槍實彈的士兵,我們身體疲憊,神經緊繃,入住國際跨洲酒店後,頃刻被召入大廳集合做安全培訓,讓人更加忐忑不安。
回顧猶太民族的二千多年漂泊,走出埃及,跨越紅海,從過去到現在,處處充滿奮鬥痕跡。由於時差,我的腦神經亢奮,幾乎一夜無眠。
酒店窗外就是波濤拍岸的地中海,我迫不及待赤著雙腳沿著濕潤沙灘走一圈,陽光從地中海的海面溫柔地躍上城肩,帶著鹹味的微風拂過臉頰,海岸線已經悄然熱鬧起來。耳邊是浪花輕拍岸邊的節奏。海水中,晨泳者在金色光影中劃開一道道細緻的水痕,肌膚在微涼的海風中泛著光澤。
偶爾有衝浪愛好者踩著衝浪板隨著浪尖滑向遠方,背影與初升的太陽一同映照在波濤間,成為清晨一幅動畫,有呼吸,但不急不徐,充滿生命的張馳。白色的Bauhaus建築在光影間交錯,如同靜謐的樂章。而街角咖啡館早已傳來咖啡與新鮮出爐麵包香氣,吸引我停下腳步。
我走回旅館,匆忙吃過早餐,換上套裝走進會場,四周站滿肩荷衝鋒槍的士兵,美國和以色列兩方首長相繼上臺演講,聽眾聚精會神聆聽目前的危急及未來的作戰藍圖,深刻闡述特拉維夫的艱難處境。晚上有歡迎酒會,我們在士兵的保衛中魚貫上大巴士,開到舊城雅法(Jaffa)。
▋感受這片土地對食材的尊重
特拉維夫是現代與古老的交融,石巷蜿蜒,藍色木窗與拱門述說著幾百年的故事。酒吧裡,香料的顏色如畫家調色盤般濃烈,手工藝人將歷史與手感編織成飾品與陶器。音樂家用烏德琴(Oud)、吉他、手鼓、電子音效揉碎出多元文化的旋律,内有猶太、阿拉伯、歐洲與非洲的音符彼此呼應。
新鮮捕撈的海鯛與沙丁魚閃著銀光,檸檬、橄欖與香草堆疊成一片翠綠與金黃的畫布。剛烤出的皮塔餅,熱氣騰騰香味裡夾雜芝麻與麵粉的甘甜;一旁的鷹嘴豆泥柔滑濃郁,淋上鮮榨橄欖油後,泛起金色的光澤。無論是佐以紅酒醋的希臘沙拉,還是爐火上慢燉的羊肉塔津(Tagine),都讓人感受到這片土地對食材的尊重與對味覺的熱愛、簡單與深情。
我想起一部老電影《屋頂上的提琴手》(1971年,導演是諾曼傑維遜,獲得奧斯卡最佳音響效果獎),雖然主題是烏克蘭農村安納特夫卡的猶太酪農泰維的五個女兒,但是衣食住行都在這裡得到印證,讓我格外興奮。
人們在笑聲與音樂中交換故事,自1948年「歷史也為之流淚」的猶太族群建國以來,以色列男女都要服兵役,嚴陣以待四周虎視眈眈的鄰國。我碰到一位年輕實習軍醫,知道我來自美國,告訴我他是在紐約出生,高中畢業後回以色列讀醫科,他正猶豫不決服完兵役後是否回美國懸壺濟世當醫生。
他詢問我的意見,面對這種何去何從的大哉問,我説:「你服完兵役,帶著本地的妻女回美國吧!那裡的醫療十分前衛,你能學習和做的事更多,學習完畢再回來繼續報效國家。」我的話讓他陷入深思,我請他來聽我的最新科研演講,美國醫藥技術發達在世界排名首屈一指,也許會給他一些啟發。
▋帶著衝鋒槍士兵緊跟著我們
開會期間,主辦方提供午餐,在一個大廳舉行,四面牆上放以色列軍隊打仗幻燈片,包括救助傷兵的慘烈,體驗戰火下的日子戰戰兢兢,情何以堪。許多與會者一邊吃一邊落淚,我也不例外,惻隱之心咕嚕冒出。
開會的第四天,主辦方招待我們去參觀模擬戰場,我盡力地看,大口地吃(雖然水土不服,一直瀉肚),拚命牢記古城的遍地硝煙。早上我參與街口巷戰和地下道潛逃,真是驚心動魄,逃到一半,我真想放棄,但是無法後退,只能奮力前進,三十分鐘後,爬出黑森森的地道,才終於重見天日。
然後巴士導遊,也是從紐約回歸的猶太同胞帶我們遊覽一望無盡的沙漠、聳立的椰子樹、成片的橄欖樹,山頭漫遊的駱駝、馬匹、羊群,最後進入約旦一個阿拉伯人的帳篷喝茶吃阿拉伯餐,帶衝鋒槍的士兵亦步亦趨跟著我們。
黃昏時終於回到特拉維夫市中心,每年夏天的文化節、電影節、藝術博覽會,預告的海報到處張貼,整座城市華麗燦爛成一個巨大舞台。無論是畫廊中的現代裝置藝術,還是廣場上自發的即興舞蹈,見到玻璃帷幕映照的摩天樓,科技公司與創意工作室在其中誕生未來的構想,都透露著特拉維夫對生活的熱情,包含一種不停創造、不斷地與世界對話的能量。
▋老人擔心傳統正在快速流失
特拉維夫不只是以色列的經濟與科技的心臟,更是一首持續演奏的詩歌,融合了地中海的開闊、陽光的熱烈、文化的多元與人心的溫暖。行走其間,我發現這裡的每一步都是歷史與未來的交接,每一次呼吸都充滿自由與希望。令人遺憾的是雅法的地產商正進入特拉維夫,秒殺傳統的白色Bauhaus建築群,建起公寓高樓,老人擔心傳統正在指尖快速流失。
周五黃昏,我們帶著以色列土特產的巧克力餅乾、紅酒、橄欖油,準時飛回美國大華府分送同事。半年過去了,心中依舊迴蕩著衝鋒槍口下的特拉維夫帶給我的忐忑、眼淚,還有綿綿不息的脈動。(寄自馬里蘭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