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母親（五）

看到兩個小孩有點無聊的樣子，我又塞給他們一人一根棒棒糖。

「我母親在我婚後不到三個月就去世了！她沒有文化，但有生活經驗，曾對二弟說，我為了出國找人結婚，婚姻關係恐怕不會那麼和諧牢靠的。唉，被我母親不幸而言中了！」

梅姐問我：「有沒有想過再找一個？」

「我讀研究生時，以及畢業後在大學任教，是我最風光的年華。儘管我相貌中等，畢業時就三十五歲了，但也曾經有人把我當作他們的夢中情人。可是那幾個人，都是使君有婦，相見恨晚。沒有在合適的時間，相遇合適的人。」我苦笑著，很平淡地說著自己的故事，倒把梅姐惹得淚光盈盈。

「梅姐你知道嗎？」我另起了一個話題，「在你之前，我還發現過一個人，跟我母親很像，可惜只是背影像。九三年秋天，我租房來到紐約法拉盛。沒有找到工作，我就常常跑圖書館，借書、借錄音帶自學英文。一次就在法拉盛圖書館門前，我發現了我母親的背影：矮胖的個子，那個頭部、那個腰身，還有走路蹣跚的樣子，都像我母親。我忘乎所以地加快腳步趕過去，完全忘記我母親已經去世的事實，只是心裡念叨著母親，奇怪著母親怎麼在這裡。等我追上那個人，結果是一個素不相識的印度老太太！我的腦袋如同被澆了一盆冷水，眼淚也一下子流了下來！我這才醒悟，自己當時腦袋短路，忘記了人世間早已沒有了母親，而且母親又怎麼會在美國呢？」我的嗓子已經哽咽了。

「我跟母親只有二十多年的緣分，因為我離開母親十三年：東北下鄉九年多、長春讀大學四年。可是我竟然遇到了你，真正像極了我母親的人，還和我做了朋友！」（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