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胎小記
卡車司機最怕扎破輪胎,破財誤事還得去修理,即便情人節我也沒得閒。
今年洛杉磯(Los Angeles)的冬天一點也不冷,山下沒有淅淅瀝瀝的小雨,山頂也看不見皚皚白雪。情人節這天沒有玫瑰和巧克力,也沒有年輕人的濃情蜜意,我和我的「鋼鐵情人」倒是有個約會——得去幫它補輪胎。
昨晚發現車頭的一條輪胎被扎了,半截鐵條橫嵌在輪胎裡,氣很快就漏光。工作結束回到車場時,輪胎已經和輪轂分離了。
等今天上午卸貨完畢,空車去補胎。見到修理廠那名小老墨,總覺得他那雙眼睛怎麼似曾相識?讓我一秒鐘便想起小學課文裡的一幅插圖,圖中小紅軍的眼神,好像跟他一樣。
很難形容那是一種什麼感覺,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擁有那種眼神的人,不是沒吃飽,就是沒睡好。迷迷茫茫、賴賴唧唧,這傢伙昨晚八成沒好好睡覺。
再看那條漏了氣的輪胎,手指粗的鐵條橫扎在裡面,不用多想,肯定是拉重貨轉彎時被碾壓進去的。從外邊薅也薅不動,兩人研究半天,想從裡邊砸出來?關鍵是扎進去的角度刁鑽,錘子沒法掄,動作施展不開,想從內側下手幾乎不可能。
修車廠有條沒了尾巴的大狗,像個來回巡邏的衛兵,圍著車場轉來轉去,見到我這個生人也不見外。我倒是對牠有些忌憚,牠一靠近,我就躲開。
千萬不要默認任何一條陌生的狗是友好的。和陌生狗的互動,結果無非兩種:牠友好,會黏得你滿手狗口水,甚至舔你的臉;牠不友好,會撲上來咬你。若如此,還是不招惹為妙。
大狗見實在親近不了我,索性臥在修輪胎的兩人旁邊,不時看我一眼。這眼神怎麼回事?怎麼也賴賴唧唧、迷迷茫茫?
我猜這狗子肯定是小老墨養的,早聽說寵物和主人待久了,模樣和眼神都會趨同,今天見到墨西哥小弟和狗子先生,我是真信了。
費了半天勁,兩個修理工一邊一個跪在輪胎兩側,輪胎要是有意識,估計都得不好意思。功夫不負「下跪的人」,半截鐵條終於被拔了出來,我趕緊拿在手裡拍照留念,這簡直是大卡車在情人節送我的一朵「鐵玫瑰」。
雖然扎得深,窟窿也大,但補得認真,補丁結實牢固,不漏氣是肯定的。仔細想想,生活不就是這條輪胎嗎?免不了磕磕碰碰,也免不了縫縫補補,只要不撒氣、不漏風,人生還得繼續前行。
卡車和生活都休整一新,抖擻精神——該拉的貨照樣拉,該走的路照樣走。遇見鐵條,就當是路給的提醒;拔出來,補好它,拍張照,一笑而過。畢竟,能被扎一回,還能補得結實,本身就是歷練。
至於那朵「鐵玫瑰」,就當是情人節送給自己的紀念品吧——時刻提醒著我們:日子再硬,也得往前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