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雪兒
初秋,我手捧著一簇艷粉芙蓉花,踏著落葉走向田納西州孟菲斯(Memphis)兒童癌症中心。下了電梯,走廊把我牽到那扇湖綠木門前,輕輕叩響,來開門的是雪兒的母親。
病房的百葉窗關閉著,牆角的壁燈掬著一絲微弱暗淡的幽光,灑出一地寧謐與淒涼,雪兒安靜地熟睡著。十歲的雪兒移居美國才兩年,卻不幸患上了白血病,歷經了一系列的化療。儘管疾病纏身,但雪兒眼眸中依舊閃耀著一束求生的光芒,望之,讓人心生憐憫。
為了雪兒在養病期間能夠更加舒心,我和教會的教友們經常輪流陪伴她。
雪兒的一頭秀髮脫落之後,我一直惦記著送給她一頂假髮。為了買到心滿意足的假髮,我在網上精挑細選,最終為她買了一頂深棕中分梨花樣式的假髮,髮絲細密、蓬鬆自然,把雪兒的面頰襯托得更加清秀。雪兒很喜歡這件禮物,當病情穩定時,她便換好衣衫、戴上假髮,笑瞇瞇地望著鏡中的自己,一縷清歡在她的眸中淺漾。她說:等自己的頭髮長出來之後,就留這樣的髮型。
有時,我會讓雪兒的母親回家休息半天,由我來單獨照顧雪兒。我喜歡將百葉窗打開,讓祥和的陽光在縫隙間緩緩飄逸,再把雪兒的床頭微微搖起,播放輕快悠揚的樂曲,然後為雪兒讀書。雪兒喜歡童話故事,我一遍遍地為她讀安徒生、格林和普希金的童話書;偶爾,我也會自己編幾個小故事,讓雪兒來命題或是續上結尾。這樣一來,便激發了雪兒的創作興趣,於是,她也試著提筆寫自己的故事,並興致勃勃地讀給我聽。
山水國畫是我的專長,我問雪兒是否願意學畫?雪兒欣然同意了。我為雪兒買了紙墨筆硯和水彩,教她怎樣握筆、研磨、調色,教她畫山石樹雲水,也教她畫梅蘭竹菊。雪兒非常聰慧,經過反覆臨摹,她逐漸能畫出幾幅意境深遠的小畫,我把她的畫鑲嵌在鏡框中,懸掛在牆壁上。從那時起,當畫家的夢想便在雪兒的心田裡萌生,雖然這個夢終是成了泡影,但它讓雪兒歡快了很久。
我特意買了很多五光十色的彩紙,教雪兒折房子、飛機、輪船、鋼琴、提籃……,她愛不釋手。雪兒更喜歡剪蝴蝶和折紙花,她把蝴蝶和紙花黏貼在玻璃窗上,晨逢霞輝,夜沐月光,一抹怡人的斑斕暈染了雪兒的心扉。
雪兒的病情時好時壞,光陰在她的指間匆匆流淌。然而,即便身處低谷,雪兒依然有著幾分淡定,她清楚知道自己要到哪裡去,靜靜地聆聽著牧師為她讀經禱告。
到了深冬時節,雪兒的病情再次惡化,進入彌留之際。雪兒辭世的那天,窗外飄著霏霏細雪,嬌小的雪兒悄悄地走了,不驚不擾,宛如一枚飄零而去的雪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