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故事

三月像一條剪不斷情絲的美人魚，戚戚哀哀地流了一地的淚水，勉強告別了冬季，卻依然冷若冰霜。幸好天是藍的，花草也漸漸甦醒。

剛走進園子的時候，就像推開了一扇通往春天的門，天空比照片還要藍，花朵在剛下過雨的陽光裡羞澀又燦爛地綻放。那天人不多，少了喧囂，增添了與花草低語的閒適。

費羅麗莊園（Filoli）不只是個好聽的名字，背後還有一段百年往事：這座莊園建於一九一五至一九一七年，由加州金礦巨頭威廉‧伯恩二世與妻子艾格尼絲出資建造。它的名字「Filoli」源自伯恩夫婦的人生信條——Fight for a just cause; Love your fellow man; Live a good life（為正義而戰、愛你的同胞、過美好生活）——各取前兩個字母組合而成。這樣一句貼近生活卻富含哲理的話，真像春光照進心裡。

漫步莊園中，可以看到一片片精心設計的花園空間：下沉花園（Sunken Garden）是拍照的熱門景點，花床層層疊疊，杜鵑、水仙、風信子鋪成一幅色彩畫卷；圍牆花園（Walled Garden）被高高的磚牆圍起，像祕密花園一樣藏著小徑，空氣中飄散著櫻花與海棠的香氣。園中還有曾經作為遊樂場的Bowling Green（滾球草地），以及後來改為活動空間的舊網球場。

不經意間，巧遇了一名園丁，他正在施肥、播種，用適當的營養將異鄉的土壤轉化成家鄉的「娘土」，悉心照料著那些遠道而來的貴客，來自阿姆斯特丹的鬱金香盛裝登場，跨海而來的香水玫瑰也含情脈脈地吐露著芬芳。和他聊了一陣，頓時覺得自己十分失職，家中院子裡的花開花落，任其匆匆去來，在倥傯間錯身而過。

園中不僅有鮮花，更有樹木的故事。那些被歲月刻上印記的樹木，在不同季節的花期裡見證著莊園的變遷。設計花園的園藝師伊莎貝拉·溫開創了比當時標準更為自然的植栽風格，她在這裡工作了三十多年，將結構與色彩融合得恰到好處。

這座園子不僅千嬌百媚，更展現不同的風采：它可以是貴族們的宴會場——那棟五萬五千平方英尺的喬治亞復興式豪宅，擁有華麗的宴會廳與古樸的圖書室；也可以是季節盛宴的舞台，春天花開滿園、夏天綠蔭成行、秋天果實纍纍、冬天寧靜素雅。它曾招待國家首領，見證無數場婚禮，卻也能在綠草如茵的後院為孩子營造一個童話天地。

有些花真的像在「擺拍」，彷彿在爭奪誰最上鏡；有些角落則像電影場景——事實上，這裡曾是電視劇「朝代」（Dynasty）的外景地，也有不少電影在此取景。我們徜徉在花叢裡，更在彼此的相機中，留下精采的瞬間。一般的莊園採用了創始者的名字，結果與一整個家族的興衰韻事糾纏不清；費羅麗莊園以信念為名，以宇宙為心，超然地呼應著四季流轉，既留下的寶貴傳承，也就此源遠流長。

走出費羅麗時，腦海裡還迴盪著花香與鳥鳴。寓意深遠的名字、百年的歷史、精緻的園景與輕鬆的遊覽體驗交織在一起。走著走著，我們成了故事中的一角，彷彿是客廳裡那未完成的拼圖，更似那局還沒打完的麻將。這不僅是一次賞花之旅，更像一場超越時空的邂逅，春風吹來了溫暖而親切的問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