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往事好好告別（一九）

我大半天沒吃一口東西，聞到辣子油和香醋的味道，突然餓得著急，狼吞虎嚥幾口就吃完了一份。陳鵬也餓急了，他嘴裡包著最後一口涼皮，懊惱地說買少了，沒想到火車站的東西這麼坑人，半份當一份賣。

深夜了，我睏得睜不開眼睛，趴在小桌板上就睡著了。我靠窗坐的，迷迷糊糊之間，感覺到他在我右邊，替我照看行李也為我擋著風。我舒展了下痠麻的手腳，陷入沉沉的夢鄉。很多年後，我都能回憶起第一次在綠皮火車上過的第一夜，坐得腰酸背痛，但睡得很香，比頭一晚在自己床上睡得還甜。陳鵬能解決任何事，他一直都給我這樣的感覺。

到張掖站時已經深夜，陳鵬戳醒我，在我耳邊小聲說：「吃了甘肅的大餅和茶葉蛋再睡覺。明天早上火車不停，沒地方買吃的。」

我迷迷瞪瞪接過他遞過來的餅和雞蛋吃了，又接過他給我的水咕咚咕咚喝光，趴在桌子上立刻睡著了。伴隨著火車轟隆轟隆規律的響動，車廂裡的大燈熄滅了，我倒在陳鵬肩上睡的，還是陳鵬倒在我肩上睡的，我不記得了，也顧不上了。

第二天醒來，我們倆都很疲倦，頭一天講了好多同學的事，第二天好像就沒得說了。默默地看著窗外的風景，從清晨的薄霧到正午的驕陽。他逐漸恢復了體力，不知道怎麼開頭的，他說起了小時候，說他讀中學時的朋友們，說他不喜歡讀書，讀不進去書，早就想出去工作賺錢，想發財致富。我們倆認識三年了，加起來也沒說過這麼多話。

當聊到他在社會上的朋友們時，蘭州站到了。他打開車窗，把半個身體壓在我頭上伸出窗外，嘴裡說著：張琪你這個四川人就愛吃我們西北的味兒，我一會兒就下去買什麼什麼。（一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