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婚姻（三）

她又說：「你媽確實能幹，帶三個孩子還做飯。能幹的人多半有脾氣。劉曉燕她媽帶一個都累得不行，還嫌孩子皮，這麼小哪有不皮的。」

說到這裡，她嘆了口氣：「我媽也強勢，在一起常吵。當初她簽證沒過，我哭得不行。現在想想，不來也有不來的好。」

柳倩倩當初收到拒簽消息時，還跑到我家哭了一場。說兩人同年同月同日生，命運如此相似。

我生孩子吃了不少苦，還落下一個頭痛病。可我們的命運其實並不相同，倩倩的境遇比我順利得多。

我一到美國就意外懷孕，毫無準備；倩倩到美國兩年多才受孕，一切安排周全。劉園請了一個月的假，在家裡好生給柳倩倩做月子；李江峰卻只請了三天假，我月子裡辛苦不堪。再者我是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性子，對於照顧嬰兒一竅不通；倩倩有個小妹妹，從小就幫著照顧小孩，她又是喜歡串門的性格，對於嬰兒護理並不陌生。

柳倩倩安慰我說：「你現在能上學，有獎學金、有孩子，家裡還有母親幫忙，多少人羨慕你呢。像小宋，三十多歲了，還沒結婚，雖然上學拿獎學金，可她的心裡很寂寞；像杜亞蘭，本來在國內也是名校高材生，可只有在餐館打工，有孩子後又胖又邋遢，她老公還常常嫌棄她。像我只是大專生，以後也想上學，但我不像你可以拿到獎學金，所以還得攢錢好幾年才能上學。你看你簡直完美，別鬱悶了！」

她一邊說，一邊輕輕搖著懷裡的丹丹。

丹丹是個愛笑的孩子，小嘴一彎就露出笑容。我伸手逗她，她竟咯咯笑出聲。

「真討人喜歡，跟她媽媽一樣。」我由衷道。

我抿了下嘴唇，又說道：「李江峰告訴我，我媽要是不走，他得走了。」

柳倩倩愣了一下，隨後說：「他就這麼說說，肯定不敢。你就是性子太柔，劉園要是敢這麼說，我就一腳把他踹出門去。」說著她還伸出一隻腳，做了個踹的動作，又自己笑了起來。

正說著，劉園回來了。

劉園中等身材，也是肌膚微黑，但是面容清秀，尤其有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他們兩個看上去真是般配。

柳倩倩去廚房做飯，劉園從她懷裡接過丹丹。徐南生也進廚房幫忙。我起身告辭。

走出柳倩倩家時，傍晚的天色泛著淡金。院子裡微風拂動紅葉。我心裡的陰霾散去了幾分。和她聊一場，彷彿在春風裡坐了一會兒，心裡的霜氣也慢慢化開。

3

周末，沈寧家要辦暖房派對。

在我們這個留學生圈子裡，他是第一個買房的人。消息傳開，大家都有些興奮。

沈寧是李江峰的師兄，比他大四歲，去年找到了工作。

我和柳倩倩約好一起去。

出發前，我先去了她家。他們已經搬到二居室，就在我家樓下。我剛進門，劉園便迎上來：「孫雯，你來得正好，快幫我勸勸，倩倩說不去了。」

我跟著他進臥室，只見柳倩倩半躺在疊起的被子上，臉色氣鼓鼓的：「我讓他買兩瓶紅酒當暖房禮物，結果他抱回來一打啤酒。我不去了！」

劉園在一旁解釋：「我就聽見你說買酒，我們平時不都喝啤酒嗎？」

「我說話你從來不認真聽！」倩倩更惱。

她的脾氣向來如此，撒嬌裡帶著火氣。劉園脾氣溫和，任她發作。我心裡暗想，若換作李江峰，我這樣鬧，他多半冷著臉不理。倩倩真是好命。

她半躺著，裙襬捲起，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劉園坐在床頭，徐南生坐在床尾，兩人一左一右勸她。我忽然生出一絲怪異的感覺，彷彿她身邊圍著兩個男人。這個感覺只在我心中倏忽而過，畢竟小徐比倩倩小十歲。

我也笑著勸：「都是留學生，哪講究紅酒、啤酒？去吧，不然亞蘭要等你。」

倩倩終於起身換鞋。

沈寧的新家在城郊。兩輛車一前一後開過去。

那是一棟三室兩衛的舊平房。可在我們這些留學生眼裡，已是令人艷羨的好房子──獨棟，有車庫、有院子，還有寬敞的客廳和一片綠草坪。

我們沿著石板小徑來到門前，沈寧和妻子杜亞蘭開門迎客。眾人紛紛遞上禮物：劉園家是一打啤酒、我們家是一套餐具、徐南生帶來一只大玻璃盤。

沈寧身材挺拔，一雙狹長的單眼皮，眼尾微挑。杜亞蘭身形圓潤，穿著一件緊繃的紅色羊毛衫、一條黑色長裙。她圓圓的臉上泛著溫和的笑容，說要帶大家去參觀新居。

她親熱地挽著柳倩倩的手。倩倩的魅力無所不在，亞蘭也視倩倩最為知心。（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