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糕

記憶中的農曆年，除了家人愛吃的臘八粥、年夜飯及春節佳餚外，母親似乎從未動手做過年糕。倒是那買來的或受贈的寧波年糕，在我腦中留下深刻的烙印。

橢圓形的長條年糕，當年在市場以一層層橫豎相間交疊的方式販售，上面貼著帶有喜慶字樣的紅紙標籤，美觀風趣的造型對我別具吸引力。拎著它，幼時的我感覺就像拎著一個手提包，新奇與喜悅充滿心間。來美後，那款包裝遁跡而逝，只看得到年頭至年尾都買得到的袋裝切片年糕。我偶爾以白菜、香菇、蝦米、肉絲或火腿絲做出一大碗色香俱全的炒年糕，不管它是否堪比正宗上海炒年糕，家人總是大快朵頣，念念不忘。

三年前，為了給北一女樂儀旗隊在加州玫瑰花車遊行前的演出加油，我們一車四人東行兩小時，先在江南春餐館大吃一頓，再至風評甚佳的一家糕餅店購買剛出爐的大號胡桃松子甜年糕。到了巴沙迪那社區學院（Pasadena City College）時，排著長龍的人群已開始魚貫入場，輪到我們進入時，面對表演者的觀眾位置已座無虛席。我快速行動，占了高處觀望台一角，立身欣賞各方代表隊的演出。當訓練有素的北一女樂儀旗隊繞場遊行走近時，我竭盡所能地擊鼓喧嚷，表示鼓勵與激賞。彼時天色漸暗，長久站著加油打氣，著實累了，看完小綠綠表演，我們便驅車返家。

車行時，後座窸窣聲乍響，正覺奇怪時，又聽到咀嚼聲，原來女兒已打開包裝，和朋友不斷偷吃尚帶餘溫的甜年糕，以安撫轆轆饑腸。我按捺不住米香的誘惑，接受了女兒傳來的小塊年糕，其軟糯適中的口感，加之細碎核桃與松子的香脆芬芳，令我欲罷不能。口齒留香的甜美經驗，改變多年來我對傳統年糕色味平庸的看法，難怪網友們強力推薦此招牌年糕。

農曆年小除夕當天，我與好友聚餐並互贈年禮，友人姊妹倆送我自製的發糕與年糕，我則各贈一份新年桌曆。我們點了一盤辣紅色的魷魚炒年糕，此韓國切片年糕和寧波年糕相仿，久久未吃，再度嘗試仍愛不釋口。這蔥、青菜、魷魚炒出的年糕，清脆、軟糯、口感兼顧，咀嚼起來別具滋味。朋友做的紅棗核桃長型年糕，秀外慧中，是一份難得的表裡皆棒的甜美年糕。

我跟婆家已一起度過四十多個聖誕節，婆婆在世時每年烤的德式聖誕水果麵包，現由大姑代製。這款含有各類果乾及香料的德國傳統麵包，其狀更似蛋糕，因此我稱它為德國年糕。大姑傳承了婆婆手藝，頗有青出於藍勝於藍的態勢，近年來大姑總是帶著體態豐腴的自製德國年糕與我們歡度佳節。我經常在破曉時分坐在窗台上，眼望晨曦，口中咀嚼香噴噴的德國年糕。

歲末年初，年糕源源不斷，可望從聖誕節吃到元宵節，一年復始之際，我浸淫在品嘗各式年糕的喜悅中。曾有朋友感嘆在美過春節年味不足，我則歡喜雀躍，期許凡事馬到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