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人快語快手
凡見過阿娟的都有個印象:快。瘦削的她,語速極快、手腳麻利、動作連貫,讓人目不暇接。
某日,剛搬來達拉斯(Dallas)的她請了幾個朋友去家裡聚聚。一進門,大家就被她家的一塵不染所震驚,我們都是主婦,知道這份整潔得下多少功夫。
大家奉上自己帶來的東西後,問要不要幫忙?因為餐桌上什麼也沒有。阿娟斬釘截鐵:「不用,你們坐著聊天就好。」
朋友們一邊嘰嘰喳喳家長裡短,一邊不放心地瞄向阿娟,她則和大家東一句西一句地喋喋不休,一邊手腳不停在廚房裡旋風般轉,不時變出菜、湯、點心、水果,不到半小時,餐台上擺滿了美味佳肴。久經沙場的主婦們目瞪口呆,從沒見過有人動作這麼利索的。不過有人忍不住了,問阿娟:「妳能坐下嗎?妳不停地轉、說、做,我看著頭都暈了。」此話一出,大家都笑了,因為也都有點暈。
席間,阿娟說起她的故事。九○年代她隨夫來美,丈夫靠讀書走出第一步,而她走了一條和很多學生家長不同的路。
「到了紐約(New York)才知道我們真窮啊」,阿娟感嘆。她丈夫家原是滬上殷實人家,有親戚早早就來紐約了,本想投親靠友會不會踏實點?「可親戚真勢利,唯恐我們黏上他們。」傷心的她認為脫貧最快就是打工,這個爸媽嬌寵的獨生女,在上海受過好教育、有過好工作的白領就此一頭扎進中餐館,端起了盤子。
「我在餐館一待就是二十幾年,掙的都是現金。」聽到阿娟這麼說,大家都沉默了,在場沒有人有此經歷。有人小心翼翼地開口:「可不可以問一下,一個月能掙多少呢?」「五千吧?」阿娟的口氣裡帶著一份自豪。可不,那可是綠花花的票子啊。旁邊一人嘀咕:「一年六萬現金,二十多年估計得在銀行租個保險櫃。」
阿娟接著說:「待我翻了身就又去走親戚,買上他們捨不得買的東西。以後生活愈好,就買愈多愈好的東西去看親戚,看到他們羨慕的眼神,我開心了。」阿娟大笑,她的辛苦、奔波,似乎都在這揚眉吐氣中煙消雲散。
這二十年來,她有了女兒;老公有了穩定的工作,一家人日子和和美美往前走,走出了愈來愈好的房子,也走逝了她的青春年華。二十年的歷練,除了現金,帶給她的還有手快、語快。動作快才能應對餐館的熱鬧和繁忙;話多好聽,才能博得顧客喜歡,有更多小費。
阿娟絮絮叨叨,在流水一樣的動作中,說著流水一樣的話,話題基本都圍繞餐館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有朋友低聲向我說:「怎麼就沒別的可說呢?」二十多年,她每天幾乎一半時間面對的就是那樣一個世界,她已經習慣、沉浸、囿於那一方天地裡了。寬窄也好,高低也罷,生活造就了一切,不管你願意還是不願意。
女兒考上了心儀的大學,阿娟又閒不住了,找了幾家餐館「隨便做做」,每家都喜歡她這樣的熟練工。但明顯看出,她沒了一開始的激情,雖然她的話題還是離不開餐館,但照顧老公已經是她目前生活的重心了。
來美的女子有各種的道路、經歷、故事,只要努力奮鬥,就值得點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