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頭

一九六六年，我從台北士林初級中學一年毅班，轉進二年和班時，碰到一名外型很特殊的同學李聰成；他有一顆異常巨大的腦袋，尤其是後腦杓向後凸起一大塊像隆起的山丘，從側面看來，它的面積是一般人的兩倍大。那時他的個子比我高，瘦小的我必須仰望才能和他說話。

記得第一次見面時，我說：「你的頭很大。」他笑笑地說：「我的後腦多一塊，就像你的頭頂往上長一塊，沒有什麼差別。」我雖然知道我的後腦是扁平狀的，頭頂像尖尖的山，量身高時會增加兩到三公分，但這是第一次我聽到別人當面描述我的腦袋。

自從那時起，我們成為好朋友，常玩在一起。他說他家住在深山裡，有一次小學老師出作文題目「我的鄰居」，他竟然交了白卷。他的脾氣很好，我有時調皮地在他面前唱一首兒歌：「大頭大頭，下雨不愁，你有雨傘，我有大頭。前窗滴雨，後腦接雨，大頭大頭，快樂無窮。」他也不會生氣。在功課方面他很強，尤其是數學特別好，參加中學數學競賽拿過獎狀，這也許是那個腦袋所發揮的功能。

高中畢業，他考上清華大學數學系。畢業後很快結婚，也特別邀初中同學魏忠華、何健民和我去作客。當天，我們三人坐車到陽明山國小站，然後沿著小學後頭林蔭下的泥土小路，蜿蜒曲折地往下走，路的盡頭佇立一座三合院，院落中央的空地，擺滿圓形的餐桌及豐盛的冷盤等著我們。接著一道一道的佳肴陸續端上來，最後新娘、新郎及親人過來敬酒。

在整個過程中，我發現來作客的親友大多像新郎一樣，肩膀上都頂著很大的頭顱，這個景象讓我終身難忘。

結婚後，聰成同學繼續讀研究所，畢業後在國立大學教書，最後以數學教授退休。

一九七三年，我服預官役在裝甲兵學校受訓期間，遇到清華大學圍棋社社長李傑，他也是數學系畢業，在閒聊間問起他認不認識李聰成，他回應：「那個怪頭，大家都認識。他的頭有你的兩倍大。」這句話讓我想起，聰成同學曾經對我說過的「我的後腦多一塊，就像你的頭頂往上長一塊，沒有什麼差別。」

雖然我的頭型長成這樣，卻沒人說我是「怪頭」，只是我要選小一點的繫帶帽而已，風大時把帽帶子掛在脖子上就行了，戴起鋼盔時，就需要用毛巾圍著尖山的頭顱，保持鋼盔的穩定，雖然麻煩一點，也就這樣過了，從來沒人說我是「怪頭」。

一九八二年在美國讀書，看到史蒂芬史匹柏執導的E.T.外星人電影，這個外星人的後腦杓凸起一大塊，看起來很特別，讓我想起「怪頭」。直到最近幾年AI轟動，號稱可以幫忙人類解決問題，於是我試著用AI當工具，來找「怪頭」的圖案，花了一小時，凡是跟「怪」有關的圖案往往連著「外星人」。我心裡在想，李聰成的家族也許和外星人有關，但目前AI無法給我滿意的答案，只好期待未來時間來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