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糖果

前兩天去聖蓋博（San Gabriel）的華人超市時，看到店裡張燈結綵，農曆新年的氣氛相當濃厚。想到平時工作總會接觸到的那幾個老外，我便順手買了幾樣糖果，打算在新年到來之際送給他們，和他們分享一下華人的喜悅。

我挑了不少種類，光是酥糖就選了兩款：一種是徐福記有名的什錦酥糖，另一種是來自北京的大蝦酥糖。另外還有廣東的椰子糖、新疆的奶疙瘩、山東的山楂片，以及台灣的黑糖話梅棒棒糖，最後再補上幾包早年間專供皇宮的點心——沙琪瑪，這才算齊全。

我把這些糖果分裝成一小包一小包，每包裡再塞上兩塊沙琪瑪，帶到卡車上，見到每一名同事時，在確認對方沒有堅果過敏的情況下，就把糖果送出去。

「中國新年，我帶了些特別的糖果跟你分享。」我把準備好的「禮物」遞過去，還不忘補上一句：「這可是我精心挑選、很多不同地區的糖果湊在一起的喔。」見到每個人，我幾乎都是這一套說詞。

收到糖果的老外們無不欣喜萬分，尤其是經常上夜班的那兩人——克瑞斯和路易斯。正在交接班的這兩個三百多磅的白胖子，看見我掏出糖果時，眼睛都亮了起來。

這也難怪，我總覺得體重到了他們這個級別，應該不存在挑食這回事，看見什麼吃的都想試試。我在倉庫院子裡把貨櫃掛好再出來，前後不過十幾分鐘，再看到他們時，那包糖果已經被吃掉五、六顆了。

「椰子糖好吃，我們已經吃過了，接下來再試別的，看起來也不錯。」其中一人還衝我豎起了大拇指。

白班的拉丁裔小哥叫丹尼，拿到糖也很開心，立刻塞進自己的褲子口袋，順便問了我一句：「我聽朋友說，給你們中國老闆工作，中國新年的時候會發『紅包』，還會加薪，是真的嗎？」我連忙點頭稱是。看他的表情，他那個朋友八成是在某間中餐館後廚打雜的小老墨。

保全公司派駐在這間倉庫的唯一一名女性，是黑人大姐潔絲，平時幫助我們最多的是她，最應該收到禮物的人自然也是她。只見她雙手捧著那包糖，臉上卻露出只有小女生才會有的笑容：「噢，天啊，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中國糖果，謝謝，謝謝，新年快樂。」最後，她竟然硬是擠出一句「恭喜發財」，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學來的。

在院子裡專門負責挪動貨櫃的，是那個最有趣的白人老頭布萊恩，他把糖果拿在手裡，臉上滿是坦率的笑容：「史蒂文，謝謝你，我的好兄弟。」說完還走過來跟我撞了撞肩膀，拳頭敲了敲胸口。「我把花生酥糖換成了黑芝麻的，怕你堅果過敏。」我指著袋子裡的徐福記酥糖解釋道。

「哈哈，謝謝，不用擔心，我沒有過敏。」他接著說，「不過我有糖尿病——你也別擔心，我一天只吃一顆，一定要嘗嘗來自你家鄉的糖果。」聽完這番話，我一時有點不知所措：我這是在幹什麼啊？竟然把一包糖果送給了糖尿病人。不過看他那異常開心的模樣，我多少也減輕了一點罪惡感，只是這畫面怎麼看都帶著幾分滑稽。

一包新年的糖果，不只是糖果而已，它也是我的一聲問候、一份感謝，是對他們平日裡幫助我的一點回饋。感謝這些原本素不相識的朋友，感謝他們為了我們工作上的便利所付出的點點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