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木（二二）

按照計畫，今天上午要去北角燈塔。那是島上的最西端，被稱作「天涯盡頭」。那裡有遼闊得讓人什麼都不想的海，還有紅色的懸崖和成排的風車。美中不足的是，夏季一過，沿途的餐館都關了門。她得提前為這趟出行準備好午餐。

她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薩拉米香腸，細細地切成薄片，又洗了一些生菜和一小盒草莓。然後挖了一大勺花生醬，仔細地抹在兩片全麥麵包之間。然後，她擰開了保溫壺的蓋子，把咖啡倒了進去。

寧靜的清晨被匆匆下樓的腳步聲打破，是小陸。看到她在廚房忙碌，他略帶詫異地探身問：「怎麼起這麼早？」

羅曉反問他怎麼起這麼早。他一甩右肩的背包說：「趕飛機呢。」一邊說，一邊就往外走。

「今天就回去啊？」羅曉吃了一驚，「你早飯還沒吃呢，要不我給你弄個三明治吧。」

「謝謝，不用了，我去機場解決。」小陸回頭向她擺擺手，繼續往前走。

「我們加個微信吧。」羅曉追了上去。

「我沒有微信，可以加Instagram。啊，我得走了，計程車到門口了。」他匆匆開門出去，連一聲「再見」都沒來得及說。

屋子又歸於安靜，羅曉的心裡，竟莫名有了些空落落的感覺。

可這還不是最糟的。

當她裝好午餐食盒，坐下來打開手機時，童艷輝的語音留言彈了出來。背景有車輪碾過路面的雜音，他說話時嘴裡還帶著咀嚼的含糊感：

「我得趕回哈法了，我爸媽突然過來，這會兒正在多倫多轉機……我這兒，離機場還有一個小時車程。」

她看了眼發送時間，半個小時前。這麼說，天沒亮他就已經出發了，大概是在某個休息站停下車，一邊匆忙吃著早餐，一邊在晨霧裡給她發了這條消息。（二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