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當不受騙

「上當」與「受騙」本是連在一起用的，就是大家經常講的「上當受騙」，我卻有本事只上當，不受騙。說來也簡單，會上當，是因為做人單純，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不受騙，主要是因為不貪，面對不勞而獲的利益毫不心動，從不相信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能發生在我身上。如若有一天真的有餅從天而降且砸中我，大抵也是塊鐵餅。

抵達洛杉磯（Los Angeles）的第一周，我便接到一家甜品店提供工作機會，但明明當時我還在調時差，根本不記得是否發過應聘資訊。「老闆」約我面試，我照他的要求用WhatsApp視訊，面試過程沒問什麼問題，只是感慨我長得很年輕，現在想想，或許是年紀大些的人更好騙吧。「老闆」介紹自己姓陳，要我以後叫他陳哥，自述二十年前來美時和朋友合開了一家家庭裝修公司，經營得還不錯，現在想進軍餐飲業，甜品店正在裝修，十天後開業。

我在中國做了三十年的經營管理工作，有許多頭銜和職務，也算小有成就。以一名國考面試官的經驗，我覺得這實在不能稱之為「面試」，更像是陌生的網友第一次視訊聊天；以一名高級諮詢顧問的經驗，我斷定這個陳哥經營與管理一樣也沒做好，因為他連常規的專業畫分都沒弄明白。當笑話講給姊夫聽，他用車載著我到陳哥講的地址，並沒有找到正在裝修的甜品店。

陳哥的騙術在我看來很普通。總結下來無非幾點：一是試圖和我建立感情，早上問候，晚上請安，各種噓寒問暖；二是展示他成功人士的形象：辦公室的照片、去商會開會、商務談判的勝利等；三是有意無意地透漏他的豪華生活：遊艇、海釣、party。我當時剛租了房子，正忙著收拾，沒時間也沒興趣和他聊工作之外的話題，只是禮貌地應付著，常常他早上傳訊，我下午或晚上才回，且只有寥寥數語。離他講的開業日愈來愈近了，我倒想看看他如何收場。

在離「開業」還有兩天的時候，陳哥繃不住了，發了一張K線圖，說他正帶著自己的母親作乙太幣，最近漲勢很好，賺了不少錢，說可以帶上我。看著他露出狐狸尾巴，我告訴他，我在大家公認難搞的中國股市，至今已持續五年盈利，投資回報率遠超大多數的金融公司，目前不考慮在其他市場投資。自此，陳哥就人間蒸發了。

但我似乎被騙子們盯上了。此後又遇到幾個，但套路基本一樣，前期都是建立好感，博取信任，但他們似乎比陳哥高級些，甚至還有助理組團行騙。助理負責摸清我的基本情況，扮演老闆的騙子則根據助理提供的資訊設計人設。比如，一個助理得知我喜歡文學，問我有沒有讀過瓊瑤的作品，我和他聊了幾句，之後「老闆」登場時的人設，便是「小我兩歲，單身，多金，商業精英，喜歡文學，重感情，寵女人」。

這些騙子都是以「工作」或「合作」為誘餌，讓我上了一次又一次的當，好在結局一樣，就是只上當不受騙。我乾脆告訴「老闆」們，只談工作，不聊天；再到後來，凡是要求我加WhatsApp的，一律按騙子論處。現在回頭看看，騙子們其實是很好看穿的，凡是以工作的名義找到你，卻不跟你談工作或一談就漏洞百出的，一定是別有用心之人。